李单当时那么犯冲,梁安洁是想过要解释的。
可解释就在嘴边,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十多年前,她曾潜伏进犯罪组织担任卧底。
组织的老大心思缜密,表面豪爽实则傲慢冷血,她摸爬滚打将近五年,才一步步走到二把手的位置。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李单的。
他父母属实是被连累的路人,在几大组织的械斗中,意外死于乱刀之下,李单侥幸躲进一个树丛里,直到风波结束后才被组织里的马仔发现。
老大看都不看李单一眼,摆了摆手,示意要对这个孩子斩草除根,梁安洁连忙跳出来。
“几岁的小孩而已,屁都记不住,赶走就是了。”
老大这才扭过头,不动声色地说:“你看看他那个眼神,是记不住的样子吗?”
梁安洁顺着老大的视线看过去。
她入行不久了,刑警且不说,就算是当个马仔也混了不少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
可那天,微微细雨里,隔着并不太浓重的雾色,她却因为那眼神而心头一颤。
李单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身上的泥混在雨水里,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眼神却因为雨水的冲刷而显得熠熠生辉,那眸子里点着火星子,正在熊熊燃烧。
梁安洁好赖话都说过了,没戏,三把手对她的行径已经有些看法,正伙同他的小弟们戏谑起来。
“哟,咱们乔姐真是我佛慈悲啊!”
“是啊,以后咱团建得多点几道素咯!”
她不好多说,话锋一转,“这小子看着骨头硬,这次咱们死了不少兄弟,留他当个打手也不错。”
老大不屑地说:“屁都不会,多难带。”
“这种从小带到大的最忠心了。”
老大本就多疑,这话恰中他下怀,却也不免戳中了他的心事,老三的话似乎还留在他耳边。
“乔安,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做慈善了?”
梁安洁神色未变,爽朗地笑起来:“您知道的,我最近手痒,找不到人对练,您也不给我批个买沙包的钱……”
老大跟着她笑了几声,笑得很干硬。
梁安洁知道她解释得有些苍白,这个孩子说什么都是杀了最方便,反正也有尸体要处理,一起处理也不麻烦。但她怎么可能看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老大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这点小钱你也好意思跟我开口?”
“我这人什么出生您也知道,穷惯了,干什么都斤斤计较。”
说着话,梁安洁一步步接近那个跪坐在地的男孩,马丁靴敲得地板震响,她心里暗暗祈祷,一狠心,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冲男孩的大腿外侧猛地扎去。
刀刃裹挟着风声扎去,尤为狠厉,破空的声音倏然响起。
她满头大汗,在即将刺到他时强控住手劲,极快卸去大半力道,刀尖斜斜没入对方上臂外侧厚实的肌肉里。鲜血立刻浸透男孩的白色校服,显得触目惊心。
“他刚刚咬了我一口,这我可要还回来。”
她的手掌刚刚控在刀尖,刀尖割开了她的虎口,作为缓冲也减弱了不少攻击。
李单的惊恐被噎在喉咙里,一声没吭。
梁安洁连忙将他的血跟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故作兴奋地站起身。
“老大!您瞧,他果然是个好苗子,怎么打怎么捅都不带吱声的,拨给我吧,我来盯,保证给您训得服服帖帖的,以后让他替您挡刀子。”
她用刀尖拍了拍李单的脸。
她一方面惊诧于他真的不哭不闹,一方面又希望他别再瞪着那双阴毒的眼睛了,先活下来再说。
老大终于开了口:“你也太冲动了,咬一口是多大点事儿,弄脏了多不好搞。”
他嫌弃似的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用下巴指了两个人去清理,眼神却不再看向李单。
这便是答应了。
梁安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自那之后,李单就在她手下进行魔鬼训练。
有老三的人在旁边,李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无需赘述。
后来老大被抓,组织群龙无首,抓的抓跑的跑,警方全面收网,梁安洁也就回来了。
这个案子仍是机密,她不能随便往外解释。
回来之后,她因为功劳显著,又元气大伤,以至于现在干的都是些无聊的事情,发发传单,走访调查,比大学时上的水课还难熬。
一开始,她打着为虞霜台好的名号接近她身边,却没想过拳击这东西居然能带给她一点刺激感,这种刺激感在拳锋每次触及沙包的瞬间层层叠加,直至遇上李单时达到巅峰。
虞霜台不知道李单为什么那么自暴自弃,但她清楚。
李单也清楚。
他知道,她有多么不想看到自己亲自带出来的人又毁在她手里。
到了地方,是一处废弃的营房,到处是灰扑扑的涂鸦和铁丝,旁边有个电线杆,三百六十度散发着尿骚味,底下几坨灰绿色稀烂的屎,躺在积水里散发着恶臭。一旁的路灯苟延残喘地闪了两下,熄了。
李单好歹也打了这么多年的比赛,积蓄不说多,总也不至于住在这种连厕所都没有地方。看样子,别说厕所,床、热水、电都难有。
梁安洁拉着虞霜台,她有些起疑,但一想到这家伙这段时间颓废成那样,都没引得她主动来关心,这次估计是要装个大的。
两人走进营房,里头结构复杂,一进去看不见整体的结构,只是一堵墙,要拐来拐去,才能勉强看到一扇窗户,窗户外射进来点光,空间显得大了不少,可惜除了照亮另一堵墙外什么也没有。
“李单!”梁安洁喊了一声。
空寂的营房传来一阵回音。
远处响起了一串脚步声,梁安洁又唤了一声,“李单?”
脚步声没有回话,由远及近,渐渐走过来。
“小扇子?”
对方没有半分停顿。
梁安洁意识到事情不对。
如果李单如她所想,想让她看看他颓废的模样,唤醒她的一点“良知”,那他应该会邀请她到她的住处,而不是这种鬼地方,连半点生活痕迹都看不到,光有烟味、油味、尿骚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潮味、霉味。
她拉着虞霜台就跑。
这营房里黑不溜秋,外头封得死,全是防盗网,只要一进来就是抓猪游戏。
但她还不相信李单真会想害她。
虞霜台也很冷静,甚至不需要梁安洁安抚受害者心态。
她默默地跟在身后,让去哪就去哪,半句话不多问。
然而,她确实是有些紧张。
从小到大,她忍受了父母数不清的阴晴不定,鼻子敏感至极,光是嗅都能嗅出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一个巴掌忽然落下。
被扇巴掌不是什么很令人害怕的事,令人害怕的是巴掌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那个脚步声还是不说话,却随着她们的跑动而变得急促起来。
梁安洁听出来,对方不止一个人。
心跳如同山体滑坡一般,无数颗大石坠得她生疼,她养生了那么久,已经很久没经受过这样的刺激了。
“小乔总,这么多年不见,见到老熟人也不出来叙叙旧吗?”
“靠。”
梁安洁暗骂一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单居然会联合组织上的余孽来围她。
要是以前还好,她努努力,不说毫发无伤,杀出条血路应该没问题。
可现在虞霜台还在她身边。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她最清楚,看着强壮,实则经不起重创,常常跑几下膝盖就隐隐作痛,随时都要散架。
就算她身体再好,警察在这,梁安洁也不可能让她参与这场打斗。
况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携带武器。
她们目前的路只有一条——
逃。
两人贴着墙行走,企图把鞋跟落下的声音压到最小。可还是在躲出十来米后引起了敌人的警觉。梁安洁拉着她就跑,头也不回。
一路上,梁安洁抽空掏出手机,拨通警方电话。可信号转了又转,梁安洁定睛一看,这里面居然没有信号,可能是这个房子被人动了手脚,安装了信号屏蔽器,只有逃到外面才有机会报警。
终于,在这场无声无息的追逐战中,那个陌生的脚步声把两人逼进了一个角落。
百步左右,一墙之隔,梁安洁没有冒头,脚步声停了下来。
不,没停,他移动得很缓。
就好像捕猎前的享受。
“老大当时多器重你啊,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声音越来越近,气息却不稳,一脚轻一脚重,似乎是拿着很重的东西。
极有可能是枪。
“你跟她废什么话?!”另一个人叫道。
“嘘——多难得啊,你不想看看盛气凌人的小乔总跪下求饶吗?”
梁安洁没应声,她环顾四周,企图找到一个逃走或藏人的位置。
脚步声打断同伴的议论,继续说:“当初我就该看出来的,你打枪习惯不好,明明都瞄准额头了,却总是喜欢打人下盘,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后再做擒拿。怪啊,怪啊,出来混的哪有你这样讲武德的?现在想想,你当时看着狠得不行,手里的人命却没沾几条,怪事了!”
男人放的屁梁安洁一个都没听进去。
最后还是虞霜台找了一处地方。
墙体角落留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通道。
虞霜台虽然找到了躲藏的地方,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那口子处有四根铁栅,中间两根断了,另外两根虽然不构成威胁,但铁条边缘锈得毛糙锋利,一进去恐怕就要喜提血糊拉撒破伤风套餐。而且这位置很小,钻一个人估计都够呛。
“哑巴了?!”
那男人耐心耗尽,梁安洁忙催她赶紧钻进去。
虞霜台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通道里头锈成那样,是好是坏尚且不说,她笃定的样子仿佛那是条通往天国的道路。
“那你呢?”虞霜台问。
“我没事。”
这回答,虞霜台既没表示相信,也没表示不相信,她只问:“我们两个打他们,有没有胜算?”
梁安洁没回答。
刘小伟受李单指使,要约虞霜台她教练去一个地方。
刘小伟起先不干,李单给了他钱,又说只不过是私人恩怨,想让她吃点教训,又闹不出什么。
他这才答应,但打完告知电话,他担心李单反悔,索性又打了个电话,准备讲清自己的贡献,扯清楚了,以后就各走一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