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护士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我出门的时候,屋外下起了大雨,我身体实在不太舒服,没法走到地铁站坐地铁,只能狠狠心,打了一辆车回家。
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了,看着满屏拨出却未接通的电话,只能暂时按灭手机,不敢再用。
回到家里,手机因为没电,已经完全关机,我怕错过薛元祐给我回拨的电话,赶紧将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电。
手机重新开启,我忐忑着握着手机,等手机开机效果结束之后,立刻点进去,查看通话记录。
.......失望的是,通话记录列表里,我并没有接到薛元祐回拨的电话。
.......是信号不好吗?
还是生日宴当天太热闹了,薛元祐没有接到我的电话?
又或者是,薛元祐当天临时有别的事情绊住了?
我在心里给薛元祐找着理由。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多,我心里
薛元祐不是那种故意不回电话或者不理人的那种不礼貌的孩子,他很有教养,哪怕当时的场合不方便接电话,也一定会回一条微信或者短信,说明自己没有接电话的原因。
......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绊住了,所以没有办法接我的电话吧。
这么安慰着自己,我拖着疲惫酸疼的身体,躺回了床上。
身体的不适和难受让我没有办法下床,我甚至起不来做饭,只能祈祷着薛元祐回来的时候,已经吃完了午餐和晚餐。
一觉睡到晚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和亮如银河的车水马龙,缓缓坐起。
意识到现在已经晚上了,我想到薛元祐,伸出手,摸过正在充电的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充满了电,但薛元祐的回拨电话,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腹还在微微抽痛,我不太舒服,但却惦记着薛元祐有没有回家,只能捂着肚子,艰难地下了床。
扶着墙,来到客厅,客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薛元祐没有回来。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面前边缘模糊的家具,慢半拍地想要去开灯,却因为看不清,被凳子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我摔倒在地,膝盖骨磕在地上,痛的我几乎要喊出声,刚睡醒时的困意和倦意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坐在地上,缓了好久,我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了灯。
我抱着抱枕,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枯坐了一整晚,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可在冷风中被惊醒,再度看去时,却未曾看到薛元祐的身影。
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我不禁有些慌了。
我在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薛元祐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是因为我怀孕的事情,让他生气了,所以他要和我分手吗?
可是我说了会打掉.......
难道是他不相信我?
我拿出手机,再度给薛元祐拨去了电话。
电话依旧没有接。
我顾不得这许多,匆匆穿好衣服,戴了个帽子,冲出家门。
我之前去过薛元祐的家,所以一出门,就打车直奔薛宅。
可到了门口,我就傻了眼。
薛宅占地面积应该有几百平米,最外层的大门紧闭,别说我进不去,就算我站在门口喊薛元祐的名字,薛元祐也未必听得见。
我站在大门前,仰起头看着几乎有我几个人高的宅院高门,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许久,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可掌心拍在大门上,沉沉作响,几乎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失魂落魄地在门口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门口徘徊。
没一会儿,又下起大雨,我躲在门下,呆呆地看着风雨斜泼进来,沾湿了我的裤子。
我忍不住打个一个哆嗦。
雨下,雨停。
天亮,天暗。
不知道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渐黑,我浑身已经淋的石头,可门始终没有为我打开,而我也没有接到薛元祐的电话。
小腹坠疼,我实在忍不住,蹲在地上,头昏眼花的,几乎要一头栽到在地上。
可我知道,我不能。
起码我不能现在倒下。
我还没有找到薛元祐,我还没有见到他。
........就算我被甩了,我也要亲耳听到薛元祐说,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我和他承诺过,我会一直喜欢他、爱他,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等到凌晨两点,我早已精疲力尽,在薛家附近的一间小破旅馆住下来。
旅馆很小,在小巷子里,正面临着街区,后面是居民区,晚上睡觉的时候,车辆经过地面的呼啸声,好似碾过了我的大脑神经和耳膜,清晰的由远及近的声音都听的见,我实在是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等到天光大亮,等到第二天,才草草吃了早餐,又继续在薛宅门口等。
一直到第三天,我才在门口遇见了一辆驶入的宾利。
我见状,以为是终于等到了薛元祐,赶紧疾步奔过去,堵在了宾利前面。
车停了下来。
我见状,快步走过去,敲了敲宾利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俊朗的脸。
.....是薛云赋。
看着薛元祐略显威严的神情,我微微一愣,下意识俯下身来,低声道:“薛叔叔,你好......”
看着薛云赋过分冷峻的脸部线条,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忐忑道:
“您......看到薛元祐了吗?”
听到我的话,薛云赋微微挑起眉。
他双腿交叠,指腹转动着指尖上的戒指,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看我:
“薛元祐?”
他反问我:“你找他有事?”
对上薛云赋审视般的视线,我顿了顿,随即慢慢措辞道:“嗯.......他前几天离开家的时候,和我说,来参加他妈妈的生日宴.......但是出门以后,他就没有再回家,所以我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家?”薛元祐转戒指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来,一脸玩味地看着我,嘴角微勾,看起来是在笑着,但看向我时,眼底却带着极其淡漠的打量和不屑,
“这里就是他的家,他还要回哪个家?”
我:“......”
对于薛云赋一针见血的评价,我没有办法反驳,尴尬地沉默了好久,才道:
“是.......那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或者让他接一下我的电话。”
我说:“我联系不上他。”
“哦,你不用找他了。”薛云赋缓缓眯起眼睛,像是某种大型的猫科动物竖起了针尖状的瞳仁,冰冷锋利,淡声道:
“他出国进修了。”
我:“........”
这四个字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当场将我劈怔在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云赋的脸,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
出国进修了?
薛元祐出国了?
什么时候去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薛董事长的耐心已然告罄,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随即让司机将车开进大门。
车轮缓缓启动,向前滚去,我见状,不怕死地伸出手,下意识攀住车窗,急道:
“那他.......他什么时候回来......是去多久呢?下周会回来吗?”
“去多久?”薛云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将头偏了回去,漂亮优美的唇形微动,吐出残忍的几个字:
“几年吧。”
他说:“看他自己的意愿。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言罢,他挥了挥手,车辆加快了速度,我被迫伸出手,看着敞开的大门和车灯干瞪眼。
不死心的,我又给薛元祐打了一个电话。
依旧是未接听。
我发过去的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
没有回音,没有回信。
我不相信薛元祐会这样不留下只字片语的不告而别、直接出国,但难道作为薛元祐父亲的薛云赋,会故意欺骗我吗?
他为什么会骗我呢?
他没有理由。
而且如果薛元祐没有出国,为什么我无论去哪里,也找不到他呢?
一个月后的毕业典礼,薛元祐没有回来,连他的毕业证书,也是由辅导员直接寄回家的。
在那之后,我再也联系不上薛元祐,也没有见过他。
我去过很多次他的家,站在他门口等,可却从来没有一次遇见过他。
他好像突然消失了,联系不上,也见不到人,我无数次徘徊在嘉禾的街头,想要见到他,看到背影和他相似的人,会忍不住追上前去喊他的名字,可当那个人回过头来时,却不是那张在梦里魂牵梦绕的脸。
薛元祐好像在瞬间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或者是哪个学校。
薛云赋唯一能告诉我的,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就是他出国了,归期未定。
我每天都给薛元祐发消息,可没有一条回应,最后,连电话都成了空号。
我再也打不通了。
他走之后,我着实颓丧了好久。
每天像是失去了人生目标,浑浑噩噩的,没有力气起床吃饭,甚至连收拾自己都成了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更遑论工作和做家务。
就这样把自己当垃圾活了好久,直到半年后,何鹭来看我,看见我活的像乞丐的模样、以及垃圾堆一样的家,大吃一惊。
他请了阿姨,帮忙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又住在了客房,每天照顾我。
我流产之后没有好好修养,身体不太好,有段时间连床也下不来,吃喝都在床上,一动身体就出血,有时候一周要换好几次床单。
同为双性人,何鹭也不嫌弃我,每天都照顾我,还拉着我去医院,挂精神科的号,又拿了一堆药回来。
去医院比出去买菜还勤,药像是饭一样吃进嘴里,为了治病,我投进去大几万,存款一点点告急。
最终,我看着急剧减少的存款,终于意识到,我要是再不振作起来,我明天真的得去街上讨饭了。
人活着,只有一个病,就是穷病。
在走投无路之下,我终于意识到,我被薛元祐甩了。
或许,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也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他甩了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薛家大少爷是天上的月亮,我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普通人,怎么能祈祷能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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