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灌入却昭的脑中。
印象中青涩的面容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又有些不同。
却昭目光怔怔,嘴唇翕动,改口道:“师尊。”
此话一出,齐衍神色黯了黯。
“嗯。”
齐衍瘦了。
面容憔悴,身形也轻减了许多。
“我昏迷了多久?”却昭问。
“五日。”
却昭一滞。
她在那片星海中游荡了那么久,而现实居然才只过去了五日。
室内陷入沉寂。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却昭目光扫过齐衍略微后移的身子,似是要与自己保持距离,便回想起自己不告而别的场景。
“当初突然消失并非是我本意,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才没有来得及与你告别。”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齐衍却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几百年过去了,他终于等到她开口向他解释。
只是他在意的并非是这件事情。
那日却昭凭空消失,便再也没有回来。
齐衍迷茫过,也怨恨过。
但后来逐渐想明白。
她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离开也是必然。
只是心底还是存有一丝侥幸。
万一她只是再度陷入沉睡,只不过这一次睡得比较久呢?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人的不甘心而停留。
事实也不会为谁而改变。
齐衍最后仅剩的怨恨也逐渐化为了麻木。
他试着忘记那段光怪陆离的过往,再次重复起从前般古井无波的生活。
就好似那个爱笑爱闹的姑娘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
戴衢死了。
死得突然。
可他自己却像是早有预料。
临终前,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将齐衍的手死死攥紧,恰如拜师那日的沉重。
于是仅凭着这份沉重,便将太川门的未来送到了少年的手中。
“太川门历代掌门的命运都不属于自己,我是如此,你亦是如此。”
齐眼不知门中长老众多,为何师父却独独执着于将此重任送到自己的手中。
可回应他的,只是一只陡然坠落、冰凉的手。
他学着师父,渐渐成为了众人心中掌门该有的模样。
齐衍本以为自己会忘了她。
可午夜梦回,总会有熟悉的笑声出现在他的耳畔。
他在荥春榭栽了一棵香樟树。
香樟喜温,他便在院落的深处埋下一缕千年火种。
若是戴衢知道,定会斥责他暴殄天物。
可齐衍现在是掌门。
是无人敢斥责、万人敬仰的掌门。
只是为何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快活?
他在香樟树下坐了上百年,也始终未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树叶打落在他的肩头,一如苦崖境那日纷繁落下的雪花。
寒毒已经将他全身大半的经脉侵蚀。
青洛说,寒矿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将寒毒根除。
此话委婉,却成了齐眼生命里最后的漏刻,无时无刻不在倒数着。
齐衍的眼中并无过多的情绪。
失去阳光的日子里,他也没准备多活。
但是他又想起师父的话。
太川门需要继承人。也许他也到了不得不将手中星火传递的日子。
岂料这时,那双熟悉的、总是含笑的眸子再次闯入了他的胸怀。
从此齐衍的目光所及、心中所念,皆沾染上少女独有的芬芳。
后来他又发现,她不记得他了。
她的身上似乎多出了许多秘密。
那是她埋藏在心底,不愿向任何人袒露的秘密。
齐衍又痛恨起那缠人的寒毒,为何如此急迫地想要夺取自己的性命。
那便收她为徒罢。齐衍想。
收她为徒,让所有人都知晓她是太川门掌门的徒弟,再将自己毕生的本事倾授于她。
如此一来,即使他日后不在了,也可保她一生无虞。
......
内室熏香袅袅。
齐衍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
然向后退的动作并未停止。
却昭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还在怨我对不对?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不,我明白当年之事并非你有意而为。”
“那你为何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齐衍一顿。
她眸里的火光太过炽热,凝成一个“情”字,是他这种油尽灯枯之人所不能承受的。
他在烟雾缭绕中叹息:“昭昭,三百年过去了。”
不知是在告诉却昭,还是在告诫自己。
与却昭所经历的转瞬之间不同,齐衍度过的,实打实的三百年。
却昭的手倐地松开。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没落,目光空空。
“是啊,三百年......”
三百年太长,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心。
她又如何能够自大到以为仅凭短短的几个月,便可让齐衍被困住一生?
末了,她讷讷道:“我明白了......”
齐衍起身向屋外走去。
“我去给你寻医师。”
他掀开帷帐,脚步匆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却也不想,明明使用传声符便可的事情,为何还要亲自前去?
青色帷帐在空中荡漾,卷起涟漪。
却昭对着空荡的帷帐看了半天,内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
待齐衍带着玄月长老前来时,却昭俨然已经换了副模样。
饶是玄月长老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在看到却昭满面春风的模样后也不禁起疑。
“这是?”她迟疑开口。
偏偏此时齐衍的心里也乱急了,捉摸不透却昭的心思。
却昭笑嘻嘻:“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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