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确定之后,阿雕看他的方式变了一点。不是更频繁,是更直接。以前她看他是先看动作、再看方向、最后才落到他脸上,像是她的视线绕了一段路才决定停在终点。现在她开始直接看他的眼睛了。不是每一次,但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她确认了“阿雕”那个名字是固定指代她之后,她也开始确认他的脸是他固定的一部分。
第一天他只是注意到她看他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第二天他发现她在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的嘴,不是看他的动作、不是看他手里的东西,是看着他的嘴唇,像是要把那些字从空气里接住之后,再对照它们的出口方式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第三天傍晚,他在桌边剥橘子,剥完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她蹲在旁边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手指的动作上。他吃完一瓣又掰了一瓣,递过去。她低头吃了,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他的脸。他注意到她看的位置是他的嘴,像她需要确认那瓣橘子的味道和他说“给你”时的嘴型是否一致。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看,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习惯。他剥完剩下的橘子,放在她面前,站起来去洗手了。她蹲在原地,把他递过来那几瓣橘子吃完了,然后把橘子皮叼到垃圾桶旁边,放下来,没有扔进去,只是放在垃圾桶旁边。程予洗完手回来看见橘子皮摆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正正地摆着,没有歪斜。他蹲下来,把那几瓣橘子皮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她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像在确定她的做法是正确的工作流程,还是需要再调整。
第二天早上,程予在桌边剥鸡蛋。剥完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桌沿她够得到的位置。她没有立刻吃,先偏过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嘴边的碎屑,才低头把鸡蛋叼走。他注意到她看他嘴的那个动作比昨天短了一些,像是她正在缩短确认的间距,准备在下一个循环里跳过这一步。
下午王亮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花生。他拆开包装袋,往桌上倒了几颗,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阿雕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王亮剥第二颗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桌边蹲下。王亮剥好一颗花生,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又剥了一颗丢进自己嘴里。阿雕低头把那颗花生叼走,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王亮的嘴——她没看他的脸,只看他吃花生时嘴唇的移动轨迹,像在比对食物的处理方式和程予的有什么区别。王亮剥花生的手顿住了:“她刚才看我了。”程予正在桌对面看书,翻了页:“嗯。”“她是在学我嚼东西?”程予想了想:“她可能是在确认你吃东西的方式。”王亮低头又剥了一颗花生,嚼了两下:“她看了我三秒。”程予又翻了一页:“她昨天看我的时间是四秒。”
王亮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剥花生。他剥完了那包花生,把剩下的碎末倒进碗里,放在桌上没有收走。阿雕后来蹲在桌边,把那些碎末舔干净了。她舔的过程中全程没有抬头,但她耳朵一直朝向他。王亮在旁边看了很久,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站起来把碗洗了。
那天晚上,程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她开始看人的嘴了。看我的时候和看王亮的时候不一样。看我的时候会先看我的嘴再看我的眼睛。看王亮的时候只看他的嘴。”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她看我的时候,停的时间在缩短。从四秒到三秒到两秒。”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阿雕正蹲在窗台上,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她看不见上面的字,但她看着他合上本子的动作。她看到他合上本子之后,把它放回了抽屉里。她看到他合上抽屉之后,坐在床边停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已经可以在她合上本子之前判断出他要不要写字了,而她现在正在练习用视线跟踪他的动作,直到他做完为止。他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移开视线了。但他知道她刚才在看,因为她的尾巴在窗沿上轻轻扫了一下,说明她记录的时段已经结束。她正在练习在确认他的信息之后,再主动结束注视。
后来程予想,她看他的方式可能不是在学习怎么看他,是在重新学习看一个人——不是用兽的本能去判断威胁或食物,是用人的方式去识别另一个人的脸是否值得记住。他没有打断这个过程。他让她看,让她看完之后自己移开视线,让她慢慢缩短那段注视的长度,直到它变得和呼吸一样短。她正在学习如何在最短的接触内识别他要传递的信息,并在确认之后不额外注视。他打算等她先找到自己的结束方式,再决定如何回应她的注视。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形式,但他已经在期待她下次看他的时间有多长了。那只是一种等待,不带条件,不预设后果。她正在准备自己第一次完整的注视,而他只是在那个注视落下来之前,让自己先抵达它的路径上。他的位置、呼吸、视线高度——全是冲着那段注视来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