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蹲下身,指尖捏住鞋带两端,轻轻拉紧。
清晨的日光从门缝溜进来,切出细细一道亮线,落在鞋面上,把布料的纹路照得清晰分明。楼道里很静,太早了,多数宿舍还没开门,只有远处零星几声走远的脚步声,轻得抓不住。
他垂着眼,有条不紊地打结、扣紧,动作是日复一日的熟稔。
余光里,门口的身影安静蹲着。
阿雕没有像从前那样守在门框正中,堵住整片出口。她微微偏开,蹲在门框左侧边缘,刚好落在他起身抬头的第一视野里,不挡路,不抢光线,安安静静占着一个刚好能被他看见的位置。
脊背挺直,前爪并拢落稳,尾巴贴着地面平铺,没有随意晃动。
她不急,也不催,只是等。
程予系好鞋带,直起身的瞬间,目光自然落向那处位置。
一眼就看见了她。
没有言语,没有停顿,他只是淡淡扫过,随即抬手握住门柄。推门的动作平缓,缝隙渐开,晨风顺着缺口灌进来,拂动他的袖口,也轻轻撩过她头顶的绒毛。
阿雕依旧没动。
以往她会在他动作初起时就提前抬头,预判他的动静。这一次她稳稳蹲着,直到门板推开大半、天光彻底铺进门内,才缓缓转过视线,目光稳稳落定在他身上。
迟了半瞬的对视,安静、稳妥。
程予踏出宿舍,反手带上门。
门外楼道微凉,空气干净,没有昨夜残留的寒意,也没有走廊议论的细碎恶意,整片世界都显得平和松弛。
他照常去训练场,照常集训、拉伸、归队,一举一动规整克制,融进人群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白日安稳,无波无澜。
没有林峥的身影,没有刻意的擦肩试探,没有暗处视线的骤然压迫。实验楼方向也静得彻底,整片校园按着最寻常的节奏缓慢流转,喧闹、作息、人声起落,一切都回到最朴素的日常轨道。
傍晚返程,天色温柔沉降。
程予走回三楼,脚步停在302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内没有立刻传出动静。
他指尖悬在门板上,未急着落锁,也未再叩门。
下一瞬,门内轻轻一响。
不是往日伏在窗台、闻声转头的利落,是轻微的肢体挪动声,细碎、克制。
程予推门而入。
视野展开的一刻,他看见窗台上的身影。
阿雕没有趴着。
她端正坐着,前爪整齐收拢在胸前,脊背平直,尾巴垂在窗沿外侧,随晚风轻轻晃着极淡的弧度。整张姿态松弛却端正,不似蛰伏戒备,更像安静等候。
她没有提前转头。
直到门板推开、光线涌入、他的身影完整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她才缓缓转过脑袋,视线精准对接上来。
恰好的一瞬,不早,不晚。
程予抬眼望向她,目光平静。
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楼道余温,把外界所有嘈杂、窥探、风声悉数挡在外头。
屋内安安静静,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
他放下书包,整理衣物、摆好书本,动作慢条斯理,延续着一贯的规律。
阿雕从窗台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没有凑过来黏人,亦没有退回角落。她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随行,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
往日里偶尔残留的紧绷、下意识收敛的气息、随时戒备的姿态,在这一日的安稳里尽数褪去。
夜里月色清淡,透过纱窗铺落一地浅白。
程予躺在地面,闭眼休憩。
阿雕没有立刻落眠。她蹲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依旧是白日那片偏左的落点,比昨日又悄悄挪了半寸,刚好卡在他睁眼就能看见的范围里。
她静静蹲着,不吵不动。
夜色绵长,无风无浪。
没有新的窥探,没有新的敌意,没有任何迫在眉睫的危机。
只有沉淀下来的安稳,和悄悄向前挪动的、极细微的半步距离。
晨光落进宿舍时,屋内静得很。
程予坐在桌边翻书,指尖轻轻抵着纸页,翻动的声响极轻,融在晨间安静的风里。桌面干净平整,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页脚压得稳妥,是他一贯规整的模样。
阿雕没有去窗台。
她蹲在桌侧地面,安安静静抬着头,视线落在纸面起落的指尖上,一眨不眨。
往日里,她多数时候守在窗边,一半观望楼宇,一半等候他归寝。哪怕休憩,也会下意识贴着靠窗的位置,留着对外的戒备。
但今日,她全程守在他身侧。
程予没有刻意留意她,照旧低头看书,目光沉在文字里,姿态松弛,不刻意讨好,不刻意安抚,只给她一片安稳的近身空间。
时间慢慢流淌,日光悄悄偏移,在桌面挪出一寸寸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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