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有了一种奇怪的节奏。不是快，也不是慢，是那种两个人共用一间屋子久了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节拍——什么时间谁在、什么时间谁不在、饭放在桌上多久会凉、窗台上的光什么时候移到地板正中间。程予开始不自觉地按照这些节拍调整自己的动作，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时间表，他没看过，但他正在按它生活。
王亮有时候会坐在桌边吃泡面，看着他们两个各自忙各自的，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一句：“你们俩现在像一对老夫妻。”
程予正在叠衣服，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亮低头扒了一口面，“就是觉得你俩的动作越来越像了。她喝水前会先看一眼窗户，你现在也会先看一眼窗户才开始吃饭。她蹲在窗台下面你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你坐在桌边她会走过来蹲在你脚边。你们俩现在动起来像一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似的。”
程予没有回答。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把柜门关好。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的时候，阿雕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肩膀刚好贴着他的小腿外侧。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他也没有低头看她。两个人都没有动。然后王亮把那口泡面咽下去，端着他的碗走到走廊里去了。
那天傍晚，程予坐在床边整理书包，阿雕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他背对着她，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拉链卡住了，他拽了两下没拽动，低头想换个角度再拉。他低头的时候余光看见她的尾巴从窗沿上垂下来，轻轻扫了一下，像是给他的动作配了一个很轻的注脚。他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她。她还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但那条尾巴垂在窗沿外侧，搭在他的视线和窗户之间，像是一种无声的“我在”。
程予把拉链弄好，站起来背好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走了。”他没有回头看，但他听见窗台上那根尾巴在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不像是敲，更像是用尾尖在窗台上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听到了。那是她给他的回应。他不需要转身确认，因为他已经学会了通过声音来判断它。
那天晚上程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看见阿雕蹲在床沿边的老位置上，面朝门口。月光落在她背上，灰白色的毛边缘泛着一层银光。她蹲在那里没有动，但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耳朵转了过来，然后她的头也转了过来，看着他的方向。不是看门，是看他的脸。他没见过她这么直接地看他的脸。她以前看人，看的是动作、是位置、是离门口的距离——这一次她看的是他的脸。
程予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停在那里，隔着一屋子月光看着她。他看清了她的眼睛——金色的，在暗处微微发亮，里面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躲闪。她说了一句：“你回来晚了。”
程予把门关上，在门口蹲下来换鞋。他把鞋放好，站起来走进屋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今天有事，晚了一会儿。”她蹲在那里，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没有省略的部分。他没再解释，只是在床边坐下来开始翻书包。但他在翻书包的时候，余光能看见她蹲的位置——她还在看他。在他坐下来之后，她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坐下来之后还看着他。他假装不知道，低头翻开笔记本，落笔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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