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降至冰点，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等在一旁的杨万重揣度着双方的脸色，手里那块牌子捏得紧，指尖因用力骤然发白。
脸上的沟壑挤到一起，他陪着笑，对着接路人说：“老爷别生气，我来解决，保准让这几个丫头听话。”
接路人下巴扬起：“去吧，好好教教她们规矩。让她们知道，在越州，哪里是天。”
得到准许，杨万重拉了拉宁如许的胳膊。
“姑娘，借一步说话。”
宁如许和江渺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杨万重来到角落处，还没开口，就看见杨万重“扑通”一声跪下。
宁如许下意识去扶，被江渺拦住了。
“老伯这是何意？”
杨万重声音压得很低，恳求道：“姑娘们，你们别闹了。”
闹？江渺和宁如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来疑惑。
杨万重接着说：“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你们既来了，就不会不知道通天楼的规矩，既知道通天楼的规矩，来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还没等两人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得罪了通天楼，对你们，对我，都没有好处。
求你们，起码今天，别在这里闹起来。”
江渺细细观察着杨万重的神色，不似作假，那这就奇怪了，通天楼有什么规矩，是她这个少主不清楚的？
如此想着，她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杨万重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诧异：“你们真不知道？”
江渺回答得异常诚恳：“真不知道。”
杨万重看了江渺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要来通天楼买情报，得带够钱。”
宁如许困惑：“我们知道啊。”
杨万重摇了摇头：“不，你们不知道，我这里说的够，不是带够买情报的钱，而是带够给接路人上供的钱。”
“接路人不按铃，你永远见不到引路人，见不到引路人你就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所以得给接路人上供，他满意了，你想要的消息就有着落了。”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要的越来越多，不同的接路人甚至会凑在一起比较自己收到了多少额外的财富并以此为荣。”
说着说着，他裂开嘴角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讽刺：“说来说去，哪来那么多规矩，钱就是规矩。”
江渺听着，一股寒意攀上心头，她和哥哥常驻京州，在他们的手难以够到的地方，通天楼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常的工作流程成为有心之人敛财的工具，令人不齿的贿款成为高人一等的肮脏筹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的情况怕是早就开始了。
她将杨万重扶了起来，声音很轻：“通天楼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杨万重借着江渺的力站了起来，一双昏黄的双眼迷茫地看着江渺：“姑娘，你……”
江渺嘴角扯了扯：“我是说，我去过京州的通天楼，那里不是这样子的。在那里，来买情报的每一个人，无论尊卑，无论贫富，都会得到尊重，除了情报本身所该有的价值，通天楼不会多收一分钱。”
杨万重听着听着，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那个从未见过的通天楼的样子，嘴里喃喃：“是吗，那真是，很好了。”
江渺把托着的杨万重交给宁如许，让她带着他去休息一会儿。
“那你呢？”宁如许扶着腿脚发麻的杨万重，担忧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我？”江渺的目光幽深，凝在了埋头看话本的接路人的身上，“我去看看天到底有多高。”
接路人再次从话本里抬起头时，看到的还是那个少女，只是身边的宁如许和杨万重不见踪影。
想必已经学会规矩了。
接路人刚刚看到精彩处，心情还不错，他也懒得跟这什么都不懂的死丫头计较。
“规矩学会了？”
江渺没吭声。
接路人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视着江渺，两手空空，不像拿了东西的样子，难不成东西很小藏进袖口了？
东西这么小，那不得价值连城啊，精明的眼睛闪过暗光。
“东西呢？”
接路人上下打量着江渺，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东西啊……”江渺轻笑出声，白皙的手缓缓蜷起，握成拳头，“这就给你。”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稳准狠地砸在了接路人的脸上。
“啊！！！”江渺没收力，十成十的力道下去砸出了接路人杀猪般的凄戾惨叫。
接路人把脸捂着，指缝间漏出鲜血，当时足够的冲力直直对上他的鼻子，血一下就飙了出来。
他恨恨地盯着江渺，一口牙齿咬得死紧，话语从齿缝中挤了出来。
“你，你竟敢……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天呐，我好怕怕啊。”江渺吊儿郎当的语调把接路人气得吐血。
“……来人！！来人啊！！！有人闹事！！”
通天楼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除了大家心有灵犀的不得罪，自然有自己的自保手段。
每一座通天楼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武探队伍，负责比较危险的情报获取以及日常通天楼的防护。
接路人这么一喊，通天楼四处的武探飞跃而出，将江渺团团围住，由于她和谢濯站的够近，一直看戏的谢濯也在此包围圈内。
江渺好整以暇地望向谢濯，她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她头一歪，嘴角勾起。
“别看戏了，想想办法吧，谢公子？”
读懂江渺眼里深意，谢濯手里的折扇一收，不慌不忙，眉眼温和：“江姑娘，谢某可是受你连累啊。”
宁如许隔得远，听不清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懒得装下去了。
江渺挑眉：“谢公子此话见外，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不是吗？”
她着重加强了“一条船上”这几个字的语气。
谢濯的语气透出淡淡的无奈：“是啊，一条船。”
这条船还是他自己硬要上的。
所以这底，他得兜住。
他转向接路人，单手背在身后，白色衣袍随风而动，眉如远山，眼若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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