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隽前一夜是痛晕过去的,便就这么在窗边榻上昏了一晚上。翌日醒来,头疼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剧。虽是春日,夜里仍有凉风。被习习凉风吹了一夜,他感染风寒,病倒在床。
一夜之间突然病倒,很难不让薛家人觉得他是无法接受成家立业,急火攻心所致。
父兄上值,长嫂来看望他。
“二郎,你若实在不愿,我与你阿兄再去你阿爷那里说说。”吴柔嘉见他一夜之间病得厉害,认为心病仍需心药医,试图帮他。
薛隽无奈:“不必,我只是吹了一夜风,与昨日之事无关。长嫂,您离我远些,别过了病气给你。”
吴柔嘉应了一声,离床远了些,打量了他寂寥冷清的房间一眼,提议道:“我调个人到这伺候你。”
薛隽摇头:“我不习惯别人伺候,不必如此。”无形之中又显示出他的古怪。
吴柔嘉说:“只在你生病这几日帮把手,待你病好就罢了。”
薛隽依旧拒绝:“无妨,我能照顾自己。”
吴柔嘉不好再多嘴,只好道:“如此,你好好保重身体。”
“是。”
吴柔嘉刚向外走,就撞见急匆匆跑来的门房,问:“怎么了?”
门房即答:“上仙公主驾到,来还二郎君的食盒。”
吴柔嘉便去迎接李选,见人就欲行礼,被她不容拒绝地扶起。
“嘉娘,今日我来,只是一娘,不是公主。”李选温和又不容置疑道。
吴柔嘉依她心意应道,礼貌地邀请:“您进来坐坐吗?”
李选一笑:“也好。”吴柔嘉便带她进了薛宅。
一面往里走,李选一面与她寒暄:“总觉得嘉娘你比上次见面要清减不少。”
吴柔嘉抬手轻抚面庞,这段时间诸事繁多,压在头上,还是动辄生死的大事,不清减才奇怪。眼下又要操心二郎婚事,愈发没有休息的时候了。该请郎中来开个增补的方子,但请郎中来和开方子抓药都要花钱,还是算了。
尽管是从诸王那里得到一大笔钱财,但在吴柔嘉心里,那一直是属于薛隽的东西,她只是代为保管。日后二郎娶妻,这些都用得上。
“有孕之初总是如此,月份大些就好了。”吴柔嘉温声说着,脑子里想如何告诉一娘薛隽将要议亲之事。
她总有一份隐秘的担心,一娘当然是个很好的人,是他们薛家全家的恩人。但她同样是一位公主,既然是公主,便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总有强势的一面。
她对二郎,究竟是什么想法呢?如果她对二郎有意,在得知二郎日后将要议亲的消息,是否会降下怒火?
吴柔嘉心悬着。
李选闻言道:“辛苦了。”
吴柔嘉觉得她这话说得很新鲜,怀孕当然是辛苦的事,但这更多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因为理所当然,所以其中的危险与辛苦都被忘却了。
“怎么不见二郎?”她似随口问道。
却将吴柔嘉的心问到嗓子眼,答道:“二郎他感染风寒,卧病在床。”
李选轻轻挑眉:“春日竟然染了风寒么,真不小心……”
她看向吴柔嘉,礼貌询问:“方便我去看望他吗?”
吴柔嘉忙道:“当然,只怕将病气过给您。”
李选笑笑:“我去看一眼。”
吴柔嘉改道引她去了薛隽的院子,一面担忧道:“您远远看他一眼就好了。”
李选答应,使她安心:“好。”
一进房门,吴柔嘉便对静养的薛隽道:“二郎,上仙……一娘来看你了。”
薛隽立刻撑着床,挣扎着要起来。
李选三两步到床前,将他按下:“你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
薛隽还是觉得自己靠坐着不妥当,但或许是他生病的缘故,他的确挣不开一娘施加的力道,而一娘看上去根本没有使劲儿。
吴柔嘉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十分奇怪,但如果她离开的话两人独处就更不妥帖了……并非两人独处,实在是上仙公主带来的侍女十分安静,让人下意识就会忽略这里还有这一个人。不过既然不是两人独处,她也能放下心来,便道:“家中还有琐事处理,你二人在此说话,有什么直接吩咐即是。”
她要离开,也期盼着两人相处时薛隽直接告知李选他要议亲之事。他亲口所言,总能叫人怒火稍退。
李选微微一笑:“你尽管去忙,不必迁就我。”
吴柔嘉轻舒口气悄然退出房间。总之一娘总不会一气之下打二郎一顿吧,二郎若是呼救,守在院子外的小厮该能听到的。
李选自然地在床尾坐下,细细端详薛隽。只见他原本白皙的面庞因为生病已变得惨白,皮肤薄薄的一层,眼下青黑就愈发明显了。这种生命力缺失的模样,实在很吸引人。比起看上去阳气十足的男人,她更喜欢像薛隽这样的,脆弱而破碎的男人。
薛隽不知说什么好,至今他的脑海还是一团浆糊。昨日他忽然承担了成家立业的责任,还没有理出头绪,人先病倒了。见到一娘,无论是忽然肩负起的责任还是骤然病倒带来的疲惫与委屈喷薄而出。他强忍着,面色不改。
李选示意流霞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食盒搁在桌上,说明来意:“昨日你这个落在我那了,正好我今日无事,给你送来,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因为喝醉不适,没想到你果然病了。”
薛隽立刻沙哑解释道:“不是因为醉酒生病。我昨夜在榻上睡着,未关窗子,吹了一夜风才病的。”
李选便带着可怜地看向他:“郎中瞧过了吗?”
“瞧过了,开了药,也喝了。”薛隽道。
“近日你要好好保重,早些好起来。”她温柔嘱咐,“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玄都观去去病气。”
薛隽沉默。
片刻,他看着神情关切的一娘道:“我……日后不能陪你一起玩了。”
在她问出为什么之前,他很快说出缘由:“我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些时日便要着手此事。”
虽然一娘是他唯一的朋友,但他却明白如果继续和一娘关系过密,是对妻子的不尊重。当然这几乎意味着他要放弃和一娘之间的友谊,所以在诚实地宣布自己要议亲后,他心中钝钝的难受。两辈子下来,他朋友都甚少,不要提与朋友断交的经历,更是没有。
一娘是他做宁国人起遇到的最与他投契的朋友。他想,任何人失去朋友都是眼下他这样酸涩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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