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越这段时间有点累。
怪就怪他接受了银色风暴的挑战,几个画画的共友拉了一个小群,挑战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大量的高完成度画稿。
稿子排在一起,庄明越每天两眼一睁欠世界二三十张画,从睁眼画到闭眼,除了吃饭上厕所和费臻接吻,几乎没离开过画架。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窝窝最后重病的那半个月,画不完的画,结不清的费用,还有那种被生活追着跑的窒息感。
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可以停下来。
挑战完成,他得了第一,在朋友们的恭喜声中把画稿橱窗撤了,并在小群里发了拼手气红包和一条:【下次不参加了,累。】
庄明越把手头的画完成后,给自己放了个假。
说是放假,其实也就三天。
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赖到中午,还和费臻互相磨蹭了一下。
第二天,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很意外地在费臻的日记本里发现了一根黑色的胡须。
从手感、颜色和长度来看,庄明越完全确信,这根胡须不属于过来寄养的笨笨和金币,就是他家窝窝的。
费臻说:“小兔鬼和我们一起搬家了。”
庄明越笑了一下,把它放进了专门装窝窝胡须的长条玻璃瓶里,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第三天,庄明越开始刷手机,看别人的画。
庄明越从沙发上转头,看餐桌上正在写歌的费臻。
“风暴姐的画技好惊人,什么时候我能像她一样好?”
费臻听庄明越听过好几次银色风暴,也知道她在工艺美术圈子里非常有名,说:“顾心磐老师是省内知名的传奇人物,什么材质的雕刻都能驾驭,像她这样的全才,画画也是共通的。”
“那你呢?你的摇滚和她的雕刻,谁更胜一筹?”
“当然是我厉害。”费臻顿了一下,“不,其实还是她厉害,她家境贫寒,少年时代就靠自己成名,而我小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妈花了很多钱和工夫请老师给我培训,论天赋、心智和努力,我比不过她。”
庄明越蜷起手脚,感受了一下费臻的诚实,以及凡人和天才的差距,更加不愿意放下手机。
费臻起身,从背后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
“不是说放假吗?让大脑好好放空一下,你今天都多久没休息了?”
庄明越抬起头,看着他。
“手痒,想画画。”
“昨天还发誓这周不碰数位板,就碰我,你想赖账?”
“不能都碰吗?”
“上周你有多少次亲我亲到一半,去回单主的消息,你自己数过吗?”
“我错了……”庄明越伸出手指,在费臻的腹肌上画圈打转,“那我就是手痒,怎么办啊。”
“手痒就出去看画。”费臻在庄明越旁边坐下,“我们学校近期有个画展,想去看看吗?”
庄明越愣了一下:“我俩的大学?”
“嗯。”费臻点点头,“校友展,规模不大,但听同学说有好几幅不错的。”
庄明越看着费臻,想起一件事。
“你毕业以后,回过学校吗?”
费臻沉默片刻,回答:“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庄明越没再问,但有些理解费臻为什么不回学校。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那些年的记忆太复杂。
“你要是不想去学校看画,我以后就不提了。”费臻说。
“没有啊。”庄明越摇头,“我都想看。”
费臻看着他,眼底重新有了笑意。
“好。”
费臻上午刚说完画展的事,下午庄明越就收到了电话,是大学时期的班主任张老师打来的。
张老师是庄明越大学时对他最好的老师,一位严厉与温柔并存的女老师,在领导那里是刺头,但真心真意地为学生着想。
当年陈子深那件事,张老师帮庄明越查过监控,也找过校领导,虽然最后没能挽回什么,但那份心意,庄明越一直记得。
张老师说,想邀请庄明越参加半个月后的毕业生校友展,放一幅庄明越的作品。
庄明越反问道:“张老师,您忘了吗,我已经退学了,不算毕业生。”
“退学了就不是我学生了?我想让现在的学生也看看你的画。”张老师温和地说,“当然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不需要勉强。”
张老师又问:“还有件事,你有没有兴趣重新考回学院?”
她透露道,“现在领导大换血,以前无视和为难你的副校长和主任都已经调走了,还有一个进去了。”
庄明越卡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重新考回去,把大学读完?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说退学之后,他就没再考虑过上学的问题,别人说他浪费学历也好,不思进取也好,前两年他只考虑怎么让他和窝窝两个人活下来,直到后来费臻帮着他,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绘画的热爱。
面对张老师的有心提议,庄明越婉拒了:“张老师,谢谢您。我目前没有这方面打算,但我很愿意参加画展。”
画展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庄明越开始准备画画。
扣除把画晾干送过去的时间,两周也不算短,庄明越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回忆,每一笔都在确认。
油画的名字叫《小生命》。
画里的主角,是一只刚被救活的奶兔。
耳朵上剃了毛,插着留置针,小小的一团,缩在一级特护急救的住院病房铁笼里,眼睛半闭着,刚和死神告别,被拉回了这个世界。
这幅画画的是庄明越和窝窝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他刚退学,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被偷走摔碎的电脑。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18岁信托基金买的,价格不高,但里面有他画了两年的漫画。
张老师力排众议,在警察出动之前调取了学院的监控,看到有个陌生校外人士从宿舍把电脑偷走后,爬到一处高楼,从上往下扔了下去,摔个面目全非,又把它捡走处理掉。
几十个分镜,几百张草稿,多少个日夜,都付诸东流。
庄明越一边回想着监控画面和陈子深的狡辩,还有学院领导那些轻飘飘的说辞和漠然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母亲去世后,父亲无缝再婚,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他一直寄宿在学校,终于在大二时感到一切都非常的乏味没有意义,伴随着内心不算激烈却特别绵长的痛苦,选择了退学。
庄明越走到了一座桥上。
桥不高,下面是寂静的河水。
他忽地在这里站定,心想着,如果就这么跳下去,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会消失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声音。
桥边的宠物医院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清晰可辨。
“花了好两万了,好不容易救活了,现在要安乐?”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哭腔。
另一个声音很沉稳:“目前这只小兔子的情况,想找个靠谱的领养人,难。医院连发了一周的朋友圈,一味的等待已经没有意义。”
“我现在出去找找!李医生你等等!现在别给它注射!你再等等!”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年纪和庄明越相仿的姑娘冲了出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匆匆地问:“帅哥,养兔子吗?”
庄明越后来常常想起那一刻。
如果他没有走到那座桥上,如果他没有听到那些对话,如果窝窝的救助人没有冲出来问他,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那个郑重的决定拉住了他。
“我养。”他回答。
……
到了画展这天,美院的展厅里人来人往,不光是本院的学生,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观众。
《小生命》前面排了很多人。
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拿着手机拍照。看到庄明越走过来,他们不好意思地减轻了音量,还特意关掉了闪光灯。
“你是画家吗?”一个女生小声问。
庄明越点点头。
女孩露出了佩服的眼神:“真希望我以后也能画得这么好!”
庄明越点头:“谢谢你,祝你越画越好。”
不多时,观众又换了一批,朝庄明越的画聚集过来。
庄明越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人在画前驻足,轻声讨论。
费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感觉怎么样?”
庄明越想了一会儿,说:“我以为我会很激动,或者社恐发作,但其实很平静。”
“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费臻牵起庄明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庄明越反扣住费臻的手,笑了起来:“也是因为你在这里,不然我还是会紧张。”
费臻许诺:“以后在你人生的重大时刻,我都尽力到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
画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展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庄明越抬起头,看到陈子深杵着实木烤漆拐杖走进来,旁边跟着他几个狗腿子,有一个特别眼熟,庄明越瞬间认出来,就是这个人扔掉了他的电脑。
陈子深走到《小生命》前面,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幅画和画下面关于窝窝生平的注解,看了很久,久到狗腿子们开始催促,他举起价格不菲的拐杖敲了他们几个的脚,几人发出痛呼。
随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庄明越。
陈子深表情复杂,低声说:“那时候,我没想到你那么脆弱,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庄明越按住费臻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一人走上前去,告诉陈子深:“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可以干出这种事。”
“我……”
庄明越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想来道歉还是狡辩,我都不会接受。”
“我只是过来看画,张老师通知我,你也有画在这里,她臭骂我一顿,问我知不知道错了。”陈子深回答,“你的画比当年更好了,是我技不如人,但是你电脑那件事,退学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没想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不会为你退学的事道歉。”
他像在宽慰自己,又说了一遍:“绝对不会,我只是承认,你画得确实很好,至少比我和赵唐要好得多。”
陈子深说话时,几个人从展厅另一边走了过来。
郭扬和冯泰,两人的家属,还有杜文敬。
“这不是陈公子吗?”郭扬声音不大,但表情惊讶,带着恰到好处的浮夸演技,吸引了周围观众目光,“腿好了?医学奇迹啊!”
陈子深的脸色一变:“我腿一点事也没有,不劳你费心!”
冯泰对陈子深的感官很差,经过庄明越的事更是对陈子深厌恶到极点:“听说你躺了大半年?那可真是活该了。我们巡演的时候还念叨过,不知道姓陈的臭狗屎什么时候能下床,最好躺到半身不遂,可惜天不遂人愿,你还是站着出现在了这里。”
陈子深:“你!”
顾梦推了推平光金丝边眼镜,轻声细语地打断他:“我记得你还上了新闻,失足跌落窨井盖了是吧?明明都做了完备的安全措施,你还会掉进去,施工单位也是倒霉。”
周双叶补刀:“你让人把庄老师电脑偷走销毁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天道好轮回,早晚遭报应!”
跟着过来看画的杜文敬狠狠拧眉:“我都听大家说了,瘪三都没你下作,我要是你早就自己钻进垃圾桶……哦不,你应该再钻一遍井盖。”
费臻走到庄明越身前,对着陈子深说:“虽然你父亲和我家有交情,但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个人渣,你爸有你这么个儿子,我都替他难过。你去问问赵唐,他发生了什么,相信你很快就会和他一样,我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陈子深的脸色完全青了:“你威胁我?”
“不,是告知。”费臻转头问庄明越,“在我把他按死之前,你想让他给你道歉吗?”
“算了吧,道歉有什么用,也不是真心的。”
庄明越笑了笑,转而对陈子深说,“你的自尊心建立在打压别人和歪门邪道上,你有没有想过抛开这些,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这辈子会活成什么样子?如果你和你屁股后面的家伙从来不反省自己做过的事,你们的未来和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费臻握住庄明越的手,点头道:“明越说得对,早晚的事。”
陈子深身后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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