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谢总有事,他叫我领你来玩。”一位穿着深墨绿色工装服,留着齐肩头发的女士对江闻折温柔地说道。
“好的,麻烦你了。”
十一岁的江闻折童气未散,穿着棕色卫衣,手微微害羞地捏着书包带,留着碎盖,瞳仁漆黑透亮,鼻梁顶翘,面容清秀俊朗。
“好,”女人说,“你可以叫我罗姐,你想去哪里玩呢?”
“我可以去养殖场里面看看吗?”江闻折手往前一指。
“那几栋养殖场吗?没什么好逛的,还很臭。”
“可是,我想去。”江闻折语气不疾不徐的,又重复了遍他的诉求。
“好吧好吧,那上车吧小少爷,我溜你过去,别看挨着蛮近的,实则走过去还是要十多分钟的。”
刚跨进鸡舍厂大门,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股股浓烈的腥臭和酸腐氨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鸡群此起彼伏的啼叫,视觉、听觉、嗅觉尽数被裹挟,浓重的压抑感,引得身体一阵阵不适。
“小少爷,我就说这种地方你不应该来吧,我带着你去其他地方逛逛吧。”罗姐拍了拍江闻折的背,从兜里拿出口罩为他戴上。
“我还没有看清,我们去里面看看吧。”江闻折执拗地向前走去。
狭长幽深的鸡舍向深处无限延伸,冰冷的金属笼子层层密布,一眼望不到尽头。头顶只有一排狭长惨白散发着微弱光的照明灯。
成千上万只鸡被禁锢在狭小的鸡笼中,互相挤搡、踩踏,有些鸡被残忍地赶到了边缘,冰冷的铁丝将它们的身体挤压勒成几大块。
江闻折视线一一扫过,偏过头问:“为什么这里的光这么暗?”
尽管带着口罩,罗姐还是捂着鼻子说道:“母鸡见不得强光,昏暗的环境可以让它们更乖,好好产蛋。”
不知道哪里吼叫了句:“这边的鸡开始打架了,王哥,快来治治。”
江闻折寻着声音走近,看见工作人员站的那个位置,铁笼里,一只母鸡受尽欺凌,后背上的羽毛被啄得一干二净,裸露的皮肤上裂开好几条深深的血坑,殷红的鲜血正不断渗出来。
昏暗腥臭下,它在低低哀鸣。
工作人员将周边打架的鸡全部抓出来,按着这几只已产生刻板行为的母鸡,用电热断喙器将它们的喙一点点磨掉。
滚烫的刀片削掉锋利的喙,这下母鸡就只能安静进食了。
真好。
罗姐在一旁出声道:“我们鸡场还是算比较好了的,这种情况我们都会干预,很多鸡舍都不管的。”
“为什么不管?”
鸡群打架成这样都不管吗?
“鸡我们又不吃它的毛,反正最后都要脱的,而且毛没了也不影响产蛋,断喙还增加工作量,人力成本上去了,很多养殖场自然不愿意啊,”罗姐说,“我们还是很有人道主义的。”
断喙也算是人道主义吗?
也许吧。
江闻折抬头望去,看见鸡舍墙壁的顶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了些微弱的阳光,照亮了在空气中悬浮的肮脏灰尘。
好像自己在老宅,书房里的那扇窗户。
“罗姐,我们走吧。”江闻折扯了下罗姐的衣摆。
“走走走。”罗姐也是如蒙大赦般,很快就牵着江闻折走出了鸡舍,太难闻了这味道。
“我带你去猪舍那边吧,今天有新出生的小猪,小少爷你可以领养一只,反正我听谢叔说你要来这里待完一整个寒假的嘛。”
猪舍这边的环境相较于鸡舍要好一点点,至少灯光是明亮的。
江闻折看见一只母猪趴在地上,一群小猪环着母猪的腹部呈一个弧形依次站着喝奶。
“挑一只吧。”
江闻折视线落在最外围的那只小猪身上,它好像有点站不稳,颤颤巍巍的,连喝奶都没有办法挤进去,就站在母猪尾巴的位置,干巴巴地看着其他兄弟姐妹。
有点可怜。
“我要这只吧。”
罗姐将那只小猪抱了起来,江闻折用手轻轻摸了下,粉红的皮肤细腻平滑,带着微微的温热感。
好神奇,除了人类,在这个蓝白地球上,也有很多其他物种,在昼亮夜黑的交替中,哺育出新的一代又一代。
就这样,江闻折开启了他的养小猪日常。
在正在接触之前,大多数人或许会将猪与脏、臭、丑这几个词语联系在一起。但是其实猪类天生爱干净,野猪或者散养的猪,会刻意区分睡觉、进食和排泄区,休息的地方都会尽量保持干爽,还会在野外给自己洗完澡后,蹭蹭树皮,将自己的身上的脏泥蹭干净。
只是人为的圈养,将它们囚禁在狭小的限位栏里,它们吃饭、睡觉、排便的区域挤在一起,与污秽相伴,终日吃催肥饲料,没有运动过的它们,才被迫变得又脏又肥。
人类将动物变得肮脏,反过来嫌弃它们的不堪,最后将它们撒上佐料,端上餐桌,吞吃入腹,又忘记了自己的嫌弃。
江闻折每天都会很早的来猪舍,将小猪所待的那个限位栏洗刷得干干净净。
它的那只小猪好像有点病弱,一次母奶都抢不到。
不过没关系,江闻折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他想到办法,将仔猪代乳粉冲泡后放进塑料瓶里,坐在猪舍栏里,将小猪放在腿中,像母亲哺乳孩子一般,对着小猪的嘴一点点耐心地喂进去。
小猪也很乖,每次都会温顺地窝在他的腿心急急燥燥地喝完奶后,还会用湿润的鼻子软绵绵地蹭江闻折的掌心。
猪舍一般除了有人定时来喂养巡逻外,一般不会有人来。
安静的一方限位栏,成了江闻折和小猪的一方小天地,只有他们,没有其他人可以打扰。
江闻折给小猪取了一个名字,叫毛球,因为小猪身上的短毛软乎乎的,窝在他的腿间跟个小球一样。
江闻折感觉毛球把他当做母亲了,每次他推开限位栏的铁门时,毛球总是会颤颤巍巍的一步步向江闻折走来。
至于他,江闻折算是把毛球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了。
他没有朋友,毛球算是唯一的朋友。
江闻折会跟它分享很多烦心事,他会分享父亲冷漠的眼神,母亲在其他人怀里娇滴滴的媚态,学校同学的谄媚与四起的谣言……这些他都没办法跟任何人倾诉,只有跟毛球在一起时,才能一吐为快。
它不会吵,不会闹,只会乖乖地贴着江闻折,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格的倾听者。
他觉得毛球跟他是一样的,都是抢不到温暖母乳的人,这或许是地球上不同物种之间的心心相惜。
看,小动物多可爱啊。
可是有一天,突然来了一群人,围着狭窄的限位栏,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角落里的一人一猪。
稚嫩的身体抱着怀里更加孱弱的小猪,江闻折抬头望着这一行人。
为首的一人说道:“小少爷,这猪太弱了,先天发育不足,寒假要结束了,你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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