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黑森的雨来得比往年早。
艾德蒙从林子里扛着一捆湿柴回来的时候,淋透了。他把柴火扔在廊下,进屋时咳了一声。
艾薇趴在桌上看咒文书,头也没抬。“雨大,你避着点走不行?”
艾德蒙没应声,换了件干衣裳就去生火。壁炉点着了,他坐在旁边擦剑,擦到一半,又咳了起来。
“喝点热水。”艾薇把杯子推过去。
艾德蒙接了,喝了一口,放下了。
第二天到了日常出门的时间,他还没有起床。
艾薇打算去叫醒他,发现他还没醒,准备捏捏他的脸颊。
她的手被烫着了。掌心里那股灼热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从没想过艾德蒙也会生病。
“我没事。”艾德蒙说。他的嗓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原样,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他伸手想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却没什么力气。
艾薇接过杯子,送到他嘴边。
"喝。"
艾德蒙被灌了两口水,呛了一下,又咳了起来。
艾薇的眼眶已经红了。“你就是有事。”
之后的三天,艾薇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铁皮人偶。
她把壁炉烧得整夜不熄。她翻遍了艾德蒙所有的草药笔记,照着方子一样一样地找药材。有些药材放在高处,她搬了椅子踩上去够,差点摔下来,稳住之后面不改色地接着翻。
她熬药。第一次把锅烧穿了,第二次药汁糊了底,第三次终于煮出了一碗像样的汤药,端到艾德蒙面前时,手在抖。
艾德蒙看着她。
"你手烫伤了吗。""闭嘴,喝药。"
第四天早上,烧退了。艾德蒙起来时,看见艾薇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毛巾,盆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毯子从床上扯下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去了厨房。
等艾薇醒来时,闻到了松饼的味道。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艾德蒙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比前几天瘦了一圈,但笔直如旧。
她忽然觉得后怕。
如果他倒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同类"是血族。她有蛮力,有速度,有自愈的体质。但对艾德蒙而言,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那天之后,艾薇开始写得照顾艾德蒙。
她每天都给他做饭,出门的时候偶尔会跟去。
会在他睡着之后偷偷出去训练。
她第一次杀死一只追捕他们的噬影兽时,艾德蒙正在屋里睡觉。
她用一把生锈的短刀,一刀捅进了噬影兽的脖子。
血溅了她一脸。
她没有抖。
她只是平静地擦干净刀,在雪里挖了个坑,把噬影兽埋了。
然后她回屋,给艾德蒙盖好被子。
第二天早上,艾德蒙醒来。
"……你今天起得早。"
"……嗯。"
"去晨练了?"
"……嗯。"
她不知道该练什么。她没有师父,没有系统的法术,只有翻艾德蒙书架偷看来的零散咒文和自身血族的蛮力本能。她能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凭本能和笨劲儿把它们磨成一种能用的东西。入冬前,艾薇已经能独自进入黑森的中心地带不受伤的出来
她瘦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下颌线变得利落,眼神里藏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八岁少女的沉。
艾德蒙只知道他烤的甜糕最近总是少两块。
"你是不是没吃饱?"
"嗯,长身体。"
第二天橱柜里就会多一盘甜糕。
艾德蒙开始常常带她去人类小镇,是在她学会用障眼法掩盖瞳色之后。
记忆里她曾匆匆跟随艾德蒙来过几次,但直到这一次,这个小镇才真正在她脑海里留下痕迹。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街角有人弹琴,烤栗子的摊贩推着车经过,香气滚烫而甜腻。人类孩童三五成群地笑闹着从她身边跑过,脚步声噼啪作响。
“姑娘,你的眼睛真漂亮,”一个卖花的妇人笑着递给她一朵雏菊,“像琥珀似的。”
艾薇愣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确认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接过花,半晌才小声说:“……谢谢。”
艾德蒙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袋面粉。
回程经过一家裁缝店时,他停下脚步,给她买了一顶带垂纱的宽檐帽。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艾薇学会了对着街边小贩微笑,学会了用浅褐色的眼睛直视旁人,也学会了如何礼貌地拒绝那些好奇的搭讪。她甚至交了一个朋友。
那是在一家叫“金麦穗”的糕点店。店主是个胖乎乎的男人,总是站在柜台后面揉面团,面粉扑了他满胡子。他的女儿叫兰嘉,十五六岁,扎两条麻花辫,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艾薇第一次进店时,兰嘉正踮着脚从架子上取杏仁饼,见她进来,顺手便往她手里塞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司康。
“你长得真好看,”兰嘉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像画里的人。”
艾薇捏着那块司康,垂下眼,声音很轻:“……谢谢。”
兰嘉把她当成了某个深居简出的贵族小姐,热情地教她哪家的果酒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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