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商远撑在洗漱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弯下腰往脸上泼了两捧水。
他眉头紧皱，试图从自己脑子里挖掘昨晚的记忆，但半天也只有寥寥几个片段在脑中闪回。
走出卫生间，正巧看见宋葳背对着自己在给她的傻逼前男友整理领带。
他自己没有手吗？
更恶心人的是，那个男的还弯下腰碰了碰宋葳额头，起身后，甚至还抬眼看向自己挥了挥手。
商远阴沉着脸没有动作。
倒是宋葳又笑着和他说了什么。
等赵嘉禾完全消失商远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都收拾好了？”宋葳笑着来到他身边，“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刚起来那会儿我看应该是退烧了。”
商远看着宋葳张张合合的两片唇瓣，有些烦。
开口，“你……”
“我……”
他尝试了两次，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发不出声音。
“哎？更严重了啊，那待会儿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了，万一以后都说不出声就麻烦了。”
宋锦华：“哪那么矫情，就是上火了，吃两顿牛黄解毒片就好了。”
在宋锦华这里，牛黄解毒片和维C银翘片是神药。
宋葳假笑两声，朝商远招手，“先来吃饭吧？”
商远坐下，拿起筷子，动作呆板，有些无从下手。
宋葳坐在她对面，稀里糊涂的往嘴里扒拉，没一会儿就下去半碗，见商远不动筷，戳了个小笼包放在他碗里，“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待会儿还要吃药呢。”
宋锦华已经吃完，站在电视前，一边看新闻，一把啪啪地拍自己的胸脯。
宋葳的嘴边嚼边问：“今天怎么没出去和刘老师她们一起出去拍。”
宋锦华：“她今天帮儿子带孙子去了，请假一天。”
“她不去您就不去啊？”
“昂，刘姐不去我自己去有啥意思，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刘老师是住在对门的退休教师，是宋锦华到江城交的第一个朋友。
宋葳端着碗吸溜了一大口，抬眼，见商远盯着自己看，说：“是不是吃不惯，家里也有面包牛奶，我去给你拿？”
商远摇头，终于夹起那个被宋葳戳了个洞的小笼包往嘴里送。
饭后，宋葳收拾好桌子去厨房洗碗。
商远站在客厅中央无所事事。
宋锦华还在梆梆拍自己，“喂，你叫啥啊？都多大了还离家出走。”
宋葳在厨房里说：“姥姥他嗓子坏的，别问他话了！”
宋锦华撅嘴，“现在小孩是身体不好哈，这么大个大小伙子，淋点雨能病成这样。”
“姥姥！”
宋锦华加大手劲，啪自己跟拍西瓜似的，“哎呀，行了行了，不说了行了吧！”
宋葳甩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商远跟在她身后，想找机会说话。
可宋葳没给他这个机会，先是扫又是拖，把客厅打扫完又转道去卫生间，把给商远洗的衣服掏出来。
商远斜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听宋葳絮絮叨叨地说：“你就先穿着身上这件吧，你的我给你用塑料袋装起来，等你回去自己晾。”
她趴着洗衣机站起来，仰着笑脸问商远，“你还住原来那里吧，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商远嘴变化形状，喉咙里依旧空荡荡，仔细听才能听到嘶嘶的气流声。
宋葳端着盆子凑到他身边，侧耳听。
太近了，那股廉价的洗衣液的香精味扑鼻而来，叫商远躲无可躲。
宋葳没听到声音，转着眼珠看他，发现商远抬手一下下搓着耳垂。
“过敏还没好全吗？”
耳朵是气味传进鼻腔那一刻才开始发烫的，商远怕宋葳发现，主动拉开了距离，“没有。”
这下宋葳听清了，“没有好全？”
耳朵上的热量开始往脸颊传递，商远虚张声势，挤着嗓子说：“没有过敏！”
宋葳问不出商远现在住在哪，明明说其他的话的时候都还有点气流声，一说这个，就只能看见他嘴动。
没办法，宋葳决定先带他去趟公安局，不管他现在住哪里，这一晚上见不着人也够让人担心的。
最近的警局离小区就不到两公里，在另一个校门对面，宋葳打算骑小电驴把商远带过去。
宋葳的后座只带过室友，商远好不容易扭扭捏捏得坐上来，宋葳拧动把手，车子启动，差点没撞到旁边的垃圾桶上。
当然，差点倒霉的只有宋葳一个，稳住车子回头，商远岔开两腿稳稳地站着。
她没想到，商远看着瘦高瘦高的没几两肉，竟然这么沉。
不过小电驴也不是吃白电的，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得把两人顺利载到了警局门口。
宋葳没告诉商远是要带他来警局，到了门口，商远看着蓝底白字的“公安”两个字，像个不服管教的法外狂徒，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宋葳好说歹说都没用，还是动手扯住他的手腕才被扯进去。
刚进去，警察见两人的打扮，以为是情感矛盾，叫拉扯人的宋葳先冷静下来，他们会秉公调节。
这也不怪警察，商远穿的是赵嘉禾的衣服，外套是宋葳随手拿的，一件短款的藏蓝色羽绒服，里面是驼色摇粒绒内搭，裤子和鞋都是黑的。
下半身没办法，全都是赵嘉禾经常穿的，鞋子还大了半码，出门前商远闹脾气不肯穿，宋葳只能把他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运动鞋拎出来摆在他面前。
商远从恶心和嫌弃中只能选择嫌弃地恶心。
警员向宋葳了解了下情况，从系统中查到的商远现在的情况是归属社区管辖。
“怎么可能！”宋葳猜到杨阿姨估计是联系不上，“他家其他的亲戚呢？”
警员扫了眼旁边臭脸的商远，小声说：“一般都是联系不到监护才会找政府部门接管的。”
宋葳皱眉不敢相信，拜托警察试着联系商远的亲人。
从日头当空到太阳西斜，顺着名单一个个打过去，不是无法接通，就是听到商远的名字之后直接挂断。
数不清是第几次将听筒从耳边移开，警员露出个失落的表情朝宋葳再次摇头。
宋葳盯着放座机的桌子发呆，在嘟嘟的按键声停止后，忽然起身，“算了。”
商远红着眼角抬头看她。
宋葳对上商远的视线，语气更加坚定的重复了一遍，“算了，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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