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铃铛渐响，在纷纷而下的纸钱中，阿九抬手拂去落在面前床榻上的纸钱，这床榻不知是何时被他从屋中搬出，他看着榻上的东西忽然笑了。
他将榻上的东西扶起来，二人这才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具骸骨。
骸骨零散，头颅被他捧在手里，多年埋在潮湿的泥土下如今显得有些暗黄，表面沾着些泥土。
徐白清和黎昭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又听到前面的人说：“你我二人真倒是相生相克。”
“事到如今，欠你的，我都还你。往后啊——”他拉长调子，用帕子细细擦拭骸骨表面的泥土，“可莫要再入我梦了。”
“二位，帮帮忙？”阿九歪头，看两人没反应，笑叹道：“替赵家抓我除了能拿几两碎银还有什么好处？不如来我这边，我告诉你们人蛊的事情啊。”
“骗子。”黎昭月骂他。阿九无所谓地耸肩，将嘴唇朝她旁边久久未出声的徐白清方向努，随后目光落在徐白清腰间挂着的花瓣，“小姑娘，你不感兴趣也要替你师兄想想啊，你这师兄可比你有意思。”
黎昭月眸光微动，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白清，徐白清面色沉静，没有否认他的话。她想起师兄刚刚看那片花瓣的神色，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倒塌，露出原本被覆盖的一角。
她那正人君子风光霁月的师兄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赵家人呢？”长久沉默中，徐白清终于开口。
阿九小心翼翼地放下白骨，将位置摆正，道：“急什么？该他们出场自会让他们出场。”
“对吧，师镜白。”他对一旁的骸骨说。
这是……师镜白。
虽然在看到这具骸骨第一眼的时候黎昭月就猜测这是师镜白，但真到亲耳听时，她还是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
他拍拍手，哐当一声，有两个人影从天而降。孟承书脸朝下趴着，他一脸懵的抬头，在看到阿九时猛然瞪大双眼，呜呜呀呀地乱叫，只剩骨头的双手撑起身子而后手忙脚乱爬起来。
他生得高大，爬起来后三人才看清挨着地面的赵晴仪。赵晴仪看到阿九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她静静呆在原地，用尽勇气扬头和阿九对视。因为没有四肢，所以她只能一点点滚到黎昭月旁边。
毕竟拿了人家的玉观音，黎昭月也不好意思避开。她将赵晴仪挡在身后，迎上阿九不解的目光。徐白清侧了侧身，将黎昭月挡在身后。
“你想要我们怎么帮？”
听到这句话，黎昭月垂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住，她看了一眼徐白清，又叹了口气，最终松开。
阿九挑了挑眉，他笑着，徐白清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事完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接着，他大手一挥，院子里的纸钱和红绸瞬间消失，艳丽的琉璃灯依次被点亮，一片火树银花。
灯火葳蕤处映着阿九神采奕奕的眼睛，他面色红润，喜悦都要从月牙般的眼睛里溢出来，“你放走了他，但我猜他会回来。”
阿九对徐白清说。
徐白清没有答复，但他知道阿九会如愿的。
他想起刚冲破封印的师镜白。
稚嫩的少年脸颊有着一双平静如水，能包容天地万物的眼睛。他借着月光，眼神真挚地问徐白清：“他讨厌我吗？”
“我不知道，但你曾经认为你救了他。”
他借着阿满的脸，笑得有些苦涩，摇摇头，眼睛里藏着一条小溪，“从当初，到如今，我仍认为我当初没有错。”师镜白声音有些发抖，被困在这副小小身躯的里这么多年，他亲眼看到阿九的变化。
他不明白，他当初只是想救他，想让他离开，离开赵府，离开过去，去天涯海角，去一个可以好好生活的地方，但为什么会困住他呢？
为什么呢？他不明白。
他是读书人，学的是君子之道，每日读的圣贤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不该错的。
师镜白笑着，不知是在自嘲还是感慨。
落寞如影随形，他披星戴月地风尘仆仆。
该见一面了，他想。
前路茫茫，师镜白唱着阿九教他的曲儿壮胆，歌声从茂密的乌桕树林飘向南村，又飘向曾经的每一个角落，犹如蒲公英，虽路途不定，却依然能寻到它的归处。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远更行还生。”
如今，徐白清又将目光移到了阿九身上，他觉得这两个人都很矛盾。
在他看来，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参到一起，反倒不利落。
于是他问黎昭月，她怎么想？
黎昭月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正目光瞳瞳盯着大门的阿九，灼热的眼神快要将门烧出个洞来。
怎么想?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没有过大痛大悟的经历，也没有过这般刻骨的友谊，最后张了张口，只道：“恨不清楚，爱不明白，会很痛苦的。”
阿九坐在骸骨旁等待。黎昭月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看到孟承书悄咪咪躲到赵晴仪身后却被赵晴仪瞪了一眼，他哆嗦一下后退几步一不小心撞到徐白清后背，徐白清转身冷冷地看他，吓得孟承书缩着脑袋退到一边。
黎昭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瞧见徐白清瞅她，她装乖地捂嘴，却见徐白清仍盯着她。黎昭月刚想调侃，就察觉不对。
她身后有人。
来人脚步沉重，不像是阿满那般孩童能踏出的。
袖下手指暗中握紧剑柄，黎昭月屏住呼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抱歉，深夜多有叨扰。”
声音很奇怪，是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叫人分辨不出年龄与性别。
一件黑斗篷将人从头包到尾，脸上戴着一张银纹面具，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巴和一截下巴。
这人身形高瘦，倒有几分像男子。
目光下移，黎昭月这才注意他手中提着的东西——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箱。
木箱被那人随手丢在地上，啪嗒一声，箱子被打开。
一个圆轱辘的东西滚了出来，停在赵晴仪旁边。
看清东西后，赵晴仪花容失色，吓得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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