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那些血水究竟是什么？”
黎昭月一脚跨过路边野花，几根杂草贴在她裙摆。
清晨的村子炊烟袅袅，香喷喷的包子味令人垂涎欲齿。周围里人来人往，吆喝欢笑声起此彼伏。
“可曾听过人蛊？”
徐白清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正绞尽脑汁回忆的人，唇角微勾，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从口中说出的话却格外过分。
“回去将六界录抄三遍交给我。”
“……”
黎昭月悄悄握紧衣袖下的拳头，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对着徐白清咬牙切齿：“好的呢，师兄。”
徐白清没戳破她，自顾自地解释:“人蛊分为两种，活人蛊与死人蛊。”
“二者皆是续命手段，甚至这活人蛊还能起死回生。”
“你刚刚在赵府中看到的那些血水便来自那死人蛊。”
“以死者尸体为引将其炼化成蛊虫，可为生者续命。不过为赵府炼化之人应对此术不甚精通，那些血水应在地下镇压死者灵魂，而赵二小姐庭院里的血水却在地面之上。使镇压灵魂变成招魂。这也是赵二小姐院中阴气沉重的缘由。”
“死者灵魂一日得不到安息，血水便一日不退。就如你所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黎昭月垂眸思索片刻，开口道：“这赵家水还真不浅。既是续命，赵晴仪又在为谁续命呢？”
“你不妨猜猜看。”徐白清引诱她继续往后说。
黎昭月笑眯眯走到他前面，面对着他：“猜对就不用罚抄了?”
徐白清靠近她，丹凤眼微微上扬，薄唇轻启：“你觉得呢？”
黎昭月轻哼一声，捋了捋耳边小辫子，转过身去小声嘟囔：“死板。”
徐白清：“……”
南村不算太大，但小路很多，绕来绕去甚是磨人脾气。
“按照赵大人所言，当年阿九重伤逃跑后是被这里的一位教书先生所救。那位教书先生名字还挺好听的。”
“不觉得。”徐白清回她。
黎昭月懒得搭理他，自己和自己聊天：“师镜白。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人到底住在哪啊？”
她正咀嚼着这个名字，袖子被不轻不重扯了一下。
“姐姐，你找师夫子吗？”
是一个刚及她腰间的小男孩，扎了两个小辫子，生得白白净净的。
“是呀。你知道他在哪吗？”黎昭月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脑袋。
“夫子去年已经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徐白清问。
“后山。”小孩侧身指着身后一个方向，“但夫子说不可以带陌生人回家。”
“你和他住在一块儿?”黎昭月问。
“嗯。”小男孩乖乖点头，又说:“我是夫子的学生。夫子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可以住在那里。”
“那你家人呢？”徐白清蹲下身，问他。
“我没有家人，我是夫子捡的。”
黎昭月和徐白清对视一眼后，黎昭月开口：“姐姐和哥哥不是陌生人，我们认识夫子。”
面前小男孩呆呆地看着二人，她继续胡扯：“夫子是不是叫师镜白呀！前年我们还和他一起喝酒来着。当初说好今年去他家做客，谁知道这人竟搬家了。”
黎昭月一边说一边鼓起脸，一双杏眼故作恼怒，甚是可惜般叹气，“也罢。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出。原以为分别两载再见之际应是把酒言笑，笑问安康。不曾想，当初一别竟是最后一面。他既不愿见我们二人，我们也不必强求。江湖路远，不必再见。”
说完她便对着面前小孩来了一个潇洒转身，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作势准备离开。
徐白清紧随其后跟随她的步伐。
“阿满，呆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但又不沙哑，每一个字眼都带着笑，温温柔柔的，很是动听。
二人脚步一顿，转头就看到刚刚的小男孩扑倒那人怀里。
男人穿着一身青衣，袖口有些发白，发间只有一根木簪。他的五官生的很好，日光下像是被玉石打磨过一般，有几分江南公子的味道。远远看去，净是书卷气。
“夫子。”
面前小男孩扯了扯男人衣袖，小小的手指指着黎昭月和徐白清，似是在邀功般说：“夫子的朋友。阿满刚刚在和夫子的朋友说话。”
“哦？”
师镜白微微侧头看着二人，黑眸深若寒潭，看不出情绪，“朋友？”
徐白清不动声色的遮住身旁人，挡住师镜白视线，身后的黎昭月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师公子。别来无恙。”徐白清面不改色道。
“嗯。别来无恙。”
他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很自然地接过徐白清的话。
“既是远道而来的朋友，何不进屋坐坐？好让我为二位接风洗尘。”
“我们正有此意，那就多多叨扰师公子了。”徐白清颔首致谢。
三个大人一路上都没有彼此交流，反倒是阿满小嘴不停，一路上蹦蹦跳跳。师镜白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直到师镜白和二人有些距离，黎昭月才低声对旁边人说：“师兄，你真认识他？”
“不认识。”
黎昭月小声“啊”了一下，沉浸在自家师兄的厚颜无耻中，她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合着你们二人都是睁眼说瞎话啊。”
徐白清“嗯”了一声，又垂眸附加一句：“不只是我们二人。”
言外之意是还有她，三人中最先胡扯的如今反倒贼喊捉贼。
“结丹了？”徐白清问。
“嗯。”黎昭月轻轻点头。
“不错。”徐白清欣慰地说。
黎昭月不打算告诉他和宫门里的其他人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毕竟她目前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万一让有心之人知道招来祸患可不好。
后山乌桕郁郁生阴，阳光被大片绿叶割成稀碎，斑斑点点落在土地上。
几人在一个小篱笆院子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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