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落下，园林里的绿树披上了层霞光。
留守在府邸的侍卫看见武泽远远走来，便迎上去套近乎，一说到武泽最近可在江宁发现什么好去处时，武泽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你他娘的还问我，我怎么知道？把我当什么人了。”武泽笑得露出颗虎牙。
那侍卫跟他也算熟络，笑说，“难不成武爷您是转性了？”然后他靠在武泽身边，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欸我说，您不会还是惦记着大人身边那个女子吧……”
本来都是在一起插科打诨，一听他说这话，武泽直接黑了脸，视线暗如鹰隼盯着那侍卫。
而侍卫突然被这么看，不免心生胆寒，自认为好心地多嘴了句，“我也是听别的兄弟说的，他看见，李姑娘喝了不少那种药，日后少不了身子坏了。”
“您跟在大人身边，一直以来，功劳都是大伙有目共睹的，怎可为了那样的人触怒大人……”
武泽黑色束腕下的拳头捏紧，已是一脸听不下去那侍卫讲话的样子，所以侍卫与他告辞，找借口溜走了。
武泽原本有事，总督那来了信件，他要立刻递给谢珣，眼下他也尽力压下心头那股烦躁，往青珑院走去。
路过青珑院外的园林，就见远远一挂满紫藤的廊下，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守在外面，而回廊里赫然站着两个姑娘，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来其中一人是李绾楹。
她双手交叉在身前，正低头听着对面女子的话，而那女子高高抬着头，估计也没讲什么好听的，不一会就擦肩撞了李绾楹一下，从回廊另一端离开了，而那看守着的两个丫鬟则跟着一道。
武泽手里攥着黄皮信封，驻足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随后坐在廊下的李绾楹，她背对着他，瞧着太单薄了，弓着背的样子显得落寞，无端让人升起要怜惜的心思。
武泽看了会后转过脸，然后到谢珣书房去。
武泽汇报完，只静等着谢珣看信，他无所事事，留意到室内飘来的女子香。
据他来看，不是李绾楹的，倒像是那个和她有过一回接触的那个褚小姐。
不知怎的，武泽深深沉了口气，低头沉思，而此刻谢珣墨眸早从信上抬起头，就见武泽脸上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何时有过这样的忧思？
谢珣后仰在太师椅，指尖轻扣桌案，看着武泽若有所思。
武泽回过神来时，忽一抬头就和谢珣的目光对上，但他不觉异常，和往常一样问，“大人，接下来要属下做什么？”
毫无疑问，武泽这样的人是衷心的，他也跟在他身边许多年了，但当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时，还是令人不可容忍。
“接二叔的事让文炘去，你去褚宁那盯着，看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属下领命。”
武泽弯腰拱手，一时间有个念头油然而生，而谢珣则让他没事可以离开了，他并未挪动半步，一想到马上要开口的话，胸膛里的心便扑通扑通地跳，是他以往濒临死亡都没有的体验。
褚玥能留在谢珣这，而后者纵容她伤害李绾楹，这能证明李绾楹对谢珣是可有可无的。更何况，谢珣还将那支岫玉簪让以他的名义送给李绾楹。
“等大人彻底厌烦她之后，大人可否将她赐给属下。”武泽终是开口，说了那句他早就打算说出的话。
一时间武泽响亮又清楚的声音回荡。
但话一结束，室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武泽直直看着谢珣，他低头执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武泽一瞬呼吸急促，嗓子哽住，好半晌，却不敢再把刚才那番话再讲一遍。
他只道：“属下这就去安排，着人全天盯着褚宁。”
武泽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书房，而谢珣这才抬起眼眸，他的视线阴鸷冷沉，手里握着笔，毛笔饱蘸墨汁，笔尖不断向下渗着液体，洁白宣纸上洇出一团一团墨渍。
忽然，咔嚓一声，那支笔在手中折断，被随意扔在一团糟的桌案上。
*
自从几日前谢珣让她别再出现在他眼前，李绾楹便连青珑院都很少呆。
虽然她也住在青珑院，但大多她上晌打扫完院子，便端着乘着绣物的箩筐去院外的园林廊下坐着，直到不能视物的傍晚，再把东西送回房，去膳房和陈萱一起吃饭。
再到回去时，青珑院总是灯火通明的，谢珣现在倒是会一直住在这了，不过也不需要她在旁伺候了。
看着正房西侧屋的窗纱透着温暖明亮的光，是他住的地方，李绾楹心中竟生出来一丝解脱。
估计离他再赶她走，或是扬言将她送走的日子又要不远了。但是她也不会像最初那样惊慌了，反倒有些期待。
面对他还真是件令人心力交瘁的事。
也可能与她从小的经历有关，虽然没有亲人照拂，但大多数人也不会太过为难她，至多她多做点活就好了。
她有时觉得，宁愿做活，也不要与人多说一句废话。
熟络之后，陈萱总说她傻，能往外推的事为何总要揽在自己身上？
她摇摇头，说没所谓。
西侧屋的明亮照彻整夜，李绾楹睡在自己房间，透过那扇窗户看见的，不知不觉中她睡去了，梦里又重回那日谢珣忽然夜中来她房间，抱她入睡的场景。
他问她手上的伤疼不疼，她在他怀里蹭着脸。
后来他让她嫁给他，她满怀诧异的抬眼。
他又笑说，逗你的，你怎么能嫁给我？
他往下亲了亲她的额头，她有些生气，但又避不开。
她想说的是，凭什么她就要嫁给他，她才不想。
朦朦胧胧间，白光照在眼皮上，李绾楹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原来是一个梦，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太窝囊了，在自己梦里，她都得这么小心翼翼对他。
如果再做这样的梦，她得和他调转一下身份，然后狠狠地打击一下这位侯府少爷，年少轻狂的探花郎的自尊。
抱着这样的心态，李绾楹起床时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换完衣裳一出门，却正好撞见谢珣从正房出来。
只见他玉冠高束墨发，一身浅灰长袍，身躯修挺，面无表情，如冰如玉。
这还是几日来第一次面对面碰见，李绾楹惊慌站定，忙福身问安。
她低着脑袋，黑色皂靴从她身边径直走过，没有一丝停留或迟疑，显然没将她放在眼里，直到他衣袍消失在院门边，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口，恨恨咬着牙。
他简直是目中无人……
用午膳的时候，李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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