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影窥谷
山谷里的暮色越沉越浓。
方才那场理念对峙还悬在一人一灵之间，没有和解，也没有分出对错。
林清禾抿紧嘴唇，没有再继续争辩，可心底那份不甘与愤懑，并没有就此消散。
心灯灵浮在不远的半空，金色火光黯淡少许。
方才激烈的观念碰撞，对灵体亦是一种消耗。
它并非全知的神明，千年封印耗掉它大半本源，如今的它，力量残缺不全。既不能凭空赐给林清禾修为，也做不到轻易扫平来敌。
【有人来了。】
灯灵的火光骤然一缩，瞬间压下所有外泄的微光，几乎融进沉沉夜色。
它的感知有限，只能捕捉到一股带着仙门气息的寒气，正顺着山谷草丛，一步步靠近。
林清禾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她迅速矮下身，隐入半人高的枯黄荒草丛后。
野草的枯梗刮过小臂，带来细碎刺痒。视线越过草叶缝隙，望向山谷入口。
一道灰衣人影，正借着夜色掩护，缓步踏入谷中。
来人是仙门外派的探子，一身普通仆役打扮，刻意收敛灵气，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他不是来斩杀谁，只是奉命过来核查测灵大典上那一点异常波动。
玄烬只交代他，查清青竹村那个测灵异象，不必声张，暗中带回讯息即可。
探子缓步走过方才的祭石台，指尖抚过黑石表面。
他奉命前来，要确认一件事：被掩去灵根的少女，是否生出别的变数。
只要稍有异样，山那头的仙门，便会落下下一步处置。
草丛之中，林清禾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对方拥有修仙者的力量，自己手无寸铁，毫无修为。
一旦被发现，她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余地。
识海之内，灯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可以短暂扰乱他的感知。但我刚苏醒，本源不足，动用力量，火光会受损伤。】
它不是毫不犹豫就挺身而出。
它有顾虑，有损耗的代价，会畏惧自身力量的折损。
这是属于它的取舍，不是为女主理所当然的牺牲。
林清禾心头一震。
她方才一心纠结于仇恨与公道，这一刻才真切明白，这个陪伴自己的灵，同样要承担风险。
“会伤到你？”她在心底轻声问。
【会。休养许久才能复原。】灯火微微晃动，【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探子距离藏身的荒草，越来越近。
靴底碾过地上干枯草茎，细微的声响，在寂静山谷格外清晰。
林清禾深吸一口气。
“不要耗尽自己。”
得到她的回应，淡金色微光自草丛缝隙悄悄漫出。
没有耀眼爆发的强光，只是一层薄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悄无声息缠上那名探子的神魂感知。
一瞬间，探子眼神微微恍惚。
他明明就在近处，目光扫过整片草丛，却偏偏漏掉了藏身其中的少女。
灯灵悬浮在暗处，火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一小截，原本温暖的金色，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动用力量的代价，清清楚楚显现在灵体之上。
探子皱起眉头，原地站定，反复扫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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