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在屋外响起,一下下好像在敲击着我的心脏,我才终于回神,手里的符牌路引不知为何被我攥紧了,瘦削的指骨将指尖按得发麻,我心中窒住,许久都没有喘息。
真的是他么?
不是什么姓戴的戴将军。
小花有些心虚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担心她刚才背后说代珩被人听个正着然后灭口,她迅速大声说:“姑娘,是公子来了,我去瞧瞧你今晨的药煎好了没。”
说罢就开门仍是一溜烟跑出去了,出门路过代珩时喊了声更心虚的“公子”。
“怀素姑娘?”温润含水,净月映坛,他何时起说话这般平静了?
我想起还没回答他到底能不能帮他的忙。连忙走到门口,将花玉虚掩着的门打开了。
“公子……请进。”
我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经常想起的,也有早忘了的。
代珩从前十分毒舌,还很孤僻,总因为说话难听被皇子合起伙来揍,常被打得浑身是伤。我随手帮了他几次,他却说:“真是多管闲事。”
我真不管他了,他还说:“表里不一,尽是惺惺作态。”
我母妃许久不见父皇,被底下宫人欺负,我让周亦帮我杀了,他说:“年纪不大,手上的血倒不少。”
有次手腕的血止不住,我拿出荷包里的红花水煎了,被他瞧见:“你这荷包里装的什么?”
我随口说是我的药。
他却说:“我再也不说你了。”
我最不喜旁人的可怜。
他往怀中揣了什么东西,眼神十分不自在,我就要拽他衣服看个究竟,他却说:“看这做甚,反正与你无关。”
我从那时就明白,代珩十分厌恶我。
可他怎么变这副嗓音了,要死不活的,和从前比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
想来也是,三年过去,是人都会变,会成长,会沉稳,会将许多的苦咽进肚子里,时间一长咽下的多了,再有万般锋芒的人,话音语调也该变了。
哪怕没变,整整三年,每次的回忆里兴许都与从前产生些许偏差,时常见面的人可以经常修正,而她只能凭借那点不甚明朗的记忆,相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偶尔回想。
如此往复到最后,可能脑海里的根本不是从前的人了,那个人本身却未必真变了。
“小花刚说,府里给她很多月钱,不知她的本职是什么?我总不好这样一直独占了她。”他刚进屋,我头脑还有些不清醒,本想寒暄两句,话音还没落下就心叫不好。
说什么不行,我干嘛非得说人家月钱,花玉还惦记着干完这个月就带我走呢。
“小花?照顾你的花玉么?”代珩轻描淡写问道。
我一时语塞,不是说不能叫名字吗么?玉衡二字根本也不是什么王爷禁忌,还说错话的人都灭口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即使之前花玉说王爷长王爷短的有些话我挑着信了一点,可一旦知道他是代珩,在他身上,什么意中人的这些话绝对就毫无可能。
也不知道花玉都去外面胡乱听了些什么,她说了那么多,我竟然还真信了。什么癔症,什么意中人,大抵也都是外面乱传的罢。
“是花玉姑娘。”
只听他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我府中并无管家,也无人执掌中馈,月钱很多么……我也不知。”
完了小花,我把你月钱多了的事告诉你家王爷了,我真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该不会给你月钱降了吧,真是罪过罪过,总之对不住了小花,他应该也不能,他如今可是王爷,家大业大不至于。
我连忙想换个话题,握着手中的符牌和路引,换成他妹妹,好像又过分沉重了。
“在下府中从前并无人需要照顾,因此府中不养闲人。”
不养闲人,意思是王府真和花玉所说一样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怪不得昨天让我留下时,那位弗言的理由是照顾他们小公子,小公子可不正是他虚岁四岁的幼弟。
花玉的职责是照顾我,自然不算闲人,那我呢?即将白吃白住的闲人本人。
话音语调虽平和温缓,这人说的话却还是能窥见一些从前光景。
本闲人势必得帮他了,这忙我本也没打算推辞。
“公子适才说妾的户籍不在官府中,是怎么一回事?公子对妾救命之恩,妾时刻惶恐无以为报,不管是什么忙只要能帮得上公子,妾定尽全力。”
虽然一口一个妾说得牙酸,但我这番话却是真心的,我将手上符牌路引托起,弯膝向他行礼。不管代珩让我做什么,哪怕鲜血直流重入牢笼我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旧日温情皆作假,今生惟愿报琼瑶。重活一世,玉衡只有两件事要做——报恩和报仇。
“救命之恩,陈怀素,我宁可你不欠我这救命之恩。”他似乎在咂摸这四个字,救命之恩,他许久才说。
为何?
她百般亏欠无法偿还的恩情,他希望她宁可没有欠下。
我闻言呼吸一滞。
代珩踱入屋中以后我转身背对着门口,冬日晨时的光线有些过于明亮,照在他身上,他身上微微地反光与周遭的暗室形成对比,在我面前显出一片虚影。
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无法看到他的神色。
他继续道:“你可知这两个月我为何日日跑去城周荒山野岭,救你一命?”
“妾不知。”
“为找我失踪三年的妹妹,她就是少琼,想必花玉已经告知你,你户籍丢失,暂时需借用少琼的身份。”
“那少琼妹妹呢?”找到了吗,也许并不如我所想,还有更好的结果呢。
我虽然知道少琼比我大一岁,陈怀素却不知,便只将她叫做妹妹。
“她死了。”我面前的光影一动也未动,好像十分平静。
朔风吹过,吹向此时正对着门口的我的脊梁。我原本就冻僵初愈,只觉得浑身发冷。
“两个月前,有人在官府报案,说在北境青岚城下的镇子里,一名乡绅的私人当铺收到两枚只有京城官家才能用的南珠。”
随着声音起伏,朔风才终于吹到他身上,代珩身上衣摆似乎被吹起,我眼前的光影下微微摇动。
南珠,那是皇家才得的贡品,我从小生活在宫中,此物宫中再受宠的娘娘至多也就得过三四颗,绝无可能外流。
“而恰好三年前,我父兄刚打了胜仗回京时……颇得圣上恩典,赏赐中就破天荒地有两颗南珠。”
他这番话语气说得有些奇怪,似带着几分情绪,如果是当年的玉衡,在知道周亦奉皇命杀害代珩父兄之前,定然听不出来话中的嘲讽与恨意。
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才恍然知晓我与他之间居然隔着父皇的血海深仇。
长久以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只以为周亦供我驱策,对我忠心不二,我只当他不善表达,生性冷漠,而他对我的绝对听命与服从,我便当作是他能偶然显现出来的,只对于我的少许温情。
谁知令我贪恋其中的这少许温情却成了穿肠毒药,化成实质,一箭射穿我的肺腑。
父皇的温情使我严苛待己,周亦的温情使我迷失蒙蔽,甘作执刀之人。
如今,周亦和天子……我和代珩已有共同的仇恨。
“我母亲寻了最好的工匠和绣娘,将南珠仔细雕琢打磨一番,给少琼做了一双精巧的绣鞋。”代珩声音平静,只当做平常。
御贡南珠却只作一双绣鞋点缀,何等娇宠。只是此等娇宠,要有父母兄长疼爱还不足够,还需有滔天的权势。
他妹妹少琼从小到大,本应该什么苦都不会受过的。
“官府的人将南珠给我看过,正是缀在少琼绣鞋上,曾打磨过的那两枚。”
“三年过去了,两颗珠子还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以为少琼也会这般回来。”
见代珩言语惆怅我本欲出言安慰,却只觉词难达意:“可她……”
代珩继续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