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从方栩怀里挣出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阿年，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阿年歪着头，一脸无辜：“阿年被吵醒了，你们在说什么呀？”
许擢青哑口无言，倒是方栩轻咳一声，蹲下身揉了揉阿年的发顶：“没什么，阿兄在和青姐姐商量事情。阿年乖，快回去睡。”
阿年“哦”了一声，她看着方栩，又看看许擢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青姐姐脸好红，阿兄是不是欺负青姐姐了？”
许擢青：“……”
方栩：“……”
阿年见两人都不说话，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老成地点点头，裹紧被子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她又回头小声道：“青姐姐，阿兄，你们小声一点哦，阿年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呢。”
说完，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
许擢青站在原地，好气又好笑。她回头瞪了方栩一眼，方栩连忙举手投降，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许擢青走过去，关上房门，又锤了他一拳：“都怪你。”
方栩握住她的手，笑道：“好好好，都怪我。”
两人笑闹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想起年谷，许擢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方栩，年谷那边一定有大动作，不然她不会让我这几日别插手城中事务，我怕他们要对城里做什么。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但方栩明白她的意思。
“我去给崔遥和崔鸿送信，让他们多注意城里的动静。”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主动提出。
他有一双叫人安心的眼睛，许擢青想。
“小心些，若有什么事不要硬拼，先回来与我商量一下。”
方栩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剑。许擢青则坐下来写信，将年谷的动向报给他们，尤其提醒崔鸿注意卫所的兵。年谷所图不小，若是要有所动作，很可能会对卫所下手。
写完吹干墨渍，方栩已取来佩剑在一旁擦拭。剑刃锋利，被擦得锃亮。
“等我回来。”他说
许擢青点点头：“快去快回。”
方栩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又过了七八日，江东城依然如往日一般繁华似锦，街巷人来人往，茶楼酒肆里笑语嫣嫣。
许擢青坐在医馆前堂的诊案后，望着屋外的雨。
雨已经下了三日了，细细密密，绵绵不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往日里许擢青最喜欢这样的雨天，宜读书，宜睡觉，宜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她小时候常在这样的午后，趴在师父膝头，听着窗外的雨声，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今日她坐不住了，右眼皮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跳，一跳就是一整日。她用手按了好几次，按下去又跳起来，烦得她恨不得拿块膏药贴上。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想起民间这句俗语，心中愈发不安。
这些日子，她夜夜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各种可怕的画面。
有时是方栩被一群黑衣人围住，万箭齐发，他浑身是血地倒下。有时是师兄穿着囚服跪在刑场上，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寒光闪过，血溅三尺。有时是江东城变成一片火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她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昨夜，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天空是血染过的暗红色，江东的亭台楼宇在烈火中扭曲、坍塌，无数凄厉的哭喊声从城里传出来。
她想跑过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拖着她往下坠。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深渊，底下是滚烫的岩浆，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雨还在下，她再也睡不着了。
此刻坐在诊案前，她脑中还在回想着那个梦。梦里的画面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头发慌。
“东家？”
陵游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许擢青回过神，看见陵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东家，你脸色不太好。”
陵游走过来，将姜汤放在她面前：“三娘熬的，让你喝点暖暖身子。说你这几日睡得不好，别淋了雨再病倒。”
许擢青心头一暖，端起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三娘有心了。”她轻声道。
陵游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东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这几日总心神不宁的。”
许擢青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睡得不好，你快去休息吧。”
陵游张了张嘴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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