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许擢青起得很早，，站在廊下望着东边渐亮的天光，心中默默算着时辰。昨夜她几乎没睡，睁着眼到天亮，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即将到来的圣旨。
方栩从后院出来时，她正望着院中那株红梅出神。梅树上还挂着几朵残花，在朔风里瑟瑟发抖，仿佛此刻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来。
“早。”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挤出一个笑。
方栩脚步顿了顿，心中仍隐隐作痛：“……早。”
许擢青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唤他：“方栩。”
方栩没有回头，但还是停下来停她说的话。
“这两日你早些送阿年去学堂吧。”许擢青道。
方栩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两日会发生什么，赐婚的圣旨就要来了。他不想听，也不想看，所以他走。
这样也好，许擢青回房换了身郑重些的衣裳，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唇色也有些苍白。她抿了抿唇，指尖沾了些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无论怎样，还是要积极面对这一切。
这一日医馆如常开门接诊，日头渐渐升高，午后阳光在地上投下光影。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馆门口。
许擢青放下手中的脉案，站起身朝门外望去。
一队人马停在医馆门前，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袍，头戴乌纱，面白无须，正是宫里的太监。他身后跟着几名禁军，个个腰佩长刀，威风凛凛。
太监翻身下马，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尖声道：“许擢青何在？还不快快出来接旨？”
医馆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擢青走上前，在门槛内跪下，俯身叩首：“民女许擢青，接旨。”
太监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世子器宇轩昂，才兼文武，乃国之栋梁。江东城医女许擢青，仁心仁术，品性端方，有名于时。二人才貌相当，实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赐婚配，责令许擢青一月之内赶往京城，由皇家为其操办婚事。钦此。”
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馆里回荡，待听清宣读内容，陵游瞪大了眼睛，与商叔李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赐婚东家和……镇国公世子？东家不是与方栩两情相悦么，怎么突然就赐婚了？
许擢青早有准备，心无波澜，叩首道：“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那太监将圣旨递给她，笑眯眯道：“许大夫，恭喜恭喜。陛下赐婚那可是天大的恩典，咱家在这儿先给许大夫道喜了。”
许擢青接过圣旨，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塞进太监手里：“公公辛苦，些许心意，请公公喝茶。”
那太监掂了掂荷包，脸上笑意更深：“许大夫客气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许大夫收拾收拾，早日进京吧。”
说罢，他挥手领着人马扬长而去，留许擢青捧着圣旨站在一旁。
陵游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问道：“东家，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那个世子……”他话没说完，就被三娘拉住了。
他着急地想要挣脱，三娘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许擢青转过身，看着他们关切的目光，安慰道：“没事，继续去忙吧。”
陵游纳闷地盯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
许擢青却气定神闲坐在诊案后，像往常一样梳理脉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她心中的乱麻，也只有她知道。
武馆那边还要晚些下学，而后方栩会带着阿年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也许是想看他一眼，也许是想解释几句，也许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多看他几眼。
不久，院门打开了。
许擢青的心猛地一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患者身上。
余光瞥见方栩径直回了后院，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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