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她不再喜欢那个人,那个人的所有行为在她眼中就不再充满魅力了。
莳妤发现,傅长歌这人,刻薄,无礼,而且狂妄。
“二表哥,你好好同我说话。”
莳妤的心中突然起了个念头。是否回到过去并非偶然?是否上天要她回来改变什么?
傅长歌得好好同她说话,这样她才能心平气和地同傅长歌说话。
元徽帝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大皇子早夭后,仅剩下太子。
前世,元徽帝驾崩于元徽六十一年的冬天,那之后,宦官与宰相内斗数月,最终以宰相被斩首、太子被圈禁、宦官扶持皇长孙登基而告终。
这位皇长孙殿下便是大皇子的血脉,后来的延光帝。
傅长歌以秦王之名起事,已是延光四年,而那时,他昭告天下的身份便是大皇子的遗孤。他甚至拿出一道谁也没见过的元徽帝的遗旨,在云州发布讨贼檄文,称延光帝非正统。
彼时宦官弄权、皇帝无道,秦王之师被称为王师,得到了许多百姓的拥护。甚至还有传言,说真正的长孙殿下的后背生有胎记,酷似龙纹,乃是皇天所授,秦王便有那胎记。
自然,也曾有人质疑遗诏以及秦王血脉的真假,但后来那些人再也开不了口。
前世很长一段时间里,莳妤并不知秦王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二表哥,等她知道时,秦王已是名誉天下、手握数十万精兵强将的天潢贵胄了。
秦王既有如此逆天改命的本事,重来一回的话,与他透漏一二,能让悲剧不再发生吗?
莳妤垂眸沉思许久,再抬头时,对座空空如也。
傅乔欢快地回来了。
“鱼鱼,二表哥让我转告你,他不会同你说话,此刻不会,将来也不会,叫你别做梦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就在这里,他当着你的面还要那么大声地叫我转告,不过你不用理他,他那个人本来就莫名其妙。”
莳妤:“……”
宴罢散席时,业已入夜。莳妤随母亲回屋,灵枝欲点灯,却发现灯盏里的灯油极浅。
“这点灯油挨不住半个时辰,我去向齐妈妈讨些。”灵枝是二夫人特意遣来照顾江氏母女的,点上了灯,便要往屋外去。
江氏叫住她,“不妨事,半个时辰足够咱们洗漱,不必为这点子事去叨扰齐妈妈,天色已晚,齐妈妈兴许也正伺候二夫人梳洗呢。”
“可这也太早了,平日里夫人和魏姑娘要到亥时才睡呢。夫人别担心,二夫人说了,把您当自家人,这里缺什么只管去要。”
江氏叹气,二夫人施恩是二夫人的体面,她不欲为点子灯油开口,那是她的本分。虽说饭席间二夫人说了那番话,但自己身为客居之人,终究不能随心所欲,也万万不能丢失分寸。
“今儿我们早些睡。累一日,我也的确是困了。”江氏说着,看向莳妤,“你困不困?”
莳妤打呵欠,“我这会儿已经想睡了。灵枝,灯油的事明日再说,今日的热水可打来了?”
“我这就叫狗子提来。”狗子也是二夫人打发来的小厮,专在院中做些粗活。
灵枝去后,江氏执起莳妤的手,“你怪不怪娘?”
对于这些事,母女俩早就心照不宣,莳妤也早就习惯了。莳妤扬唇,笑容甜软,“我不怪娘,鱼鱼好累,好想睡觉,谢谢阿娘让鱼鱼早睡。”
“傻丫头。”
莳妤抱住阿娘。
只要阿娘在身边,什么都不重要。
莳妤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和阿娘挤了一晚,母女俩早早睡下。次日晨时,天光已经大亮,莳妤才慢慢醒来。
一睁眼,就见娘亲坐在案前,正做着针线活。
莳妤伸个懒腰,麻利地爬起,披好衣裳,到娘亲身旁坐下,在案上随手捡了件裙子就要帮忙。
江氏一把拿走她捡的这条苎麻长裙,“这些都是府上丫头们送来的衣物,瞧着你娘手艺好,才让我捡个活计,你别给人鼓捣坏了,砸我的招牌。”
母女娘来到傅府,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日子虽比从前安稳,但江氏自觉有手有脚,便总想着回报些力所能及之事。
夫人们的衣物都有专门的绣娘打理,江氏只能往嬷嬷、丫头们处寻,起初丫头们不敢让她劳累,但江氏言辞恳切,执意如此,时日久了,丫头们见她手艺好,性子和善,便也渐渐不再推辞。偶尔衣裙上有些绽线破口,还会主动送来,请江氏帮忙缝补。
莳妤撇撇嘴,好像自己被阿娘嫌弃了。
江氏把一件桃夭小衣塞给她,“真要帮忙,你补这个。”
莳妤一看,那不是自己的小衣么?
江氏笑她:“补你自己的,便是那针脚再不入眼,也是你自己穿。”
莳妤闷闷拿起针线。
阿娘曾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她没得到阿娘真传,可不是因为她不努力。只是从前阿娘一门心思让她去读书,根本不让她练习女红,日积月累的,她倒是读了很多书,识得许多个字,但针线活就差了。
“娘,我找人给您画个像,可好?”补着衣服,莳妤忽问。
“为何忽然想起给我画像?”
莳妤道:“我总瞧着屋里空,想着不如就在床头摆一副画上去,那既然要摆画儿,什么画儿都不如我娘的画像好看。”
江氏被哄得甜滋滋,点了下莳妤鼻头,“你就会哄娘。不过,这请人作画……”
“阿娘放心,不费那个钱,我听说傅大姑娘精通书画,请她来就行。”
“那倒是好,但你有求于人,可得礼数周全,客客气气的才是。”
“安心安心。”
吃罢午饭,莳妤便去了,路上却遇到傅三姑娘傅乔。听说莳妤欲寻大姑娘为娘亲作画,傅乔忙拉着莳妤手臂,自告奋勇:“现成的画师在你面前,还去叫大姐姐作甚?”
莳妤怀疑:“你?”
“我怎么了?我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好不好,你不信?”
“那倒不是。”莳妤指着傅乔另一只手里的木剑,“你要习剑去,我不好耽误你的。”
傅家世代将门,男孩女孩都必须习武。其中包括拳脚、枪术、剑法,乃至弓马骑射。样样都得涉猎。
傅乔把木剑往身后一藏,“你和江伯母的事更重要,这剑嘛,晚会儿再练也成!”
“真的么?”
“哎呀,少废话!”
傅乔架着莳妤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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