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柔嘉一夜好眠,晨光漫过窗棂时,她已梳洗完全。
她躺在廊下的美人榻上,看着苑中宫婢进进出出,平日只守在门外的禁军也没闲着,帮着将已清点记册的箱笼搬出去。
夏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衔青从院外回来时,便见主子正直直盯着苑中那棵需得四人合抱的古树,手里捻着那串菩提子,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法堂那边传话来,慧寂方丈今日得空。”
华柔嘉“嗯”了一声,将菩提子套上腕间。
皇觉寺的法堂就在三尊大殿后面,离后山不远。
故而冲着后山四时之景而来的香客,大多都爱来此听上几句,顺手上柱香。
长年累月,堂中檀香浸透了每一根圆木,丝毫不输前面的三尊大殿。
华柔嘉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候,还是撞见慧寂正与一名香客沉声论道。
老和尚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说话时涌出的气流吹得胡须一翘一翘的,还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她没进去,抱胸倚着门框,耐心等着。
看着看着,竟出了神。
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她还未来过皇觉寺,也没见过慧寂。
在她眼里,“慧寂”等同于“金豆子”。
因为皇祖母只要提起要去皇觉寺与慧寂大师探讨佛法,皇祖父便会立刻将她塞到皇祖母怀里。
“去也行,把这泼猴带走。”
话是这么说,可事后皇祖父总会塞给她一袋金豆子做补偿。
华柔嘉可不是个缺钱的人,比起金豆子,她更想知道皇祖父为何会忌惮一个和尚。
还是皇祖母悄悄告诉她的。
慧寂年少时也是个翩翩少年郎,出身不俗,十四岁便以诗文名动熙京。
皇祖母待字闺中时,谢家曾有意为他们二人定下婚约,却被皇祖父截了胡。
哪怕后来慧寂遁入空门,剃了头发续了胡须,皇祖父也放心不下。
“可惜你皇祖父不知道,”皇祖母笑着点她鼻尖,“慧寂的心上人不是我,我也没瞧上他。”
“臭丫头,还傻站着呢?”
一声暴喝,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慧寂不知什么时候已送走了香客,对她吹胡瞪眼的,与方才判若两人。
华柔嘉弯了弯嘴角,踱步进去:“哎……真想把慧寂方丈这幅嘴脸,宣扬出去,让世人知道,皇觉寺的慧寂方丈,不过是装出来的得道高僧罢了。”
一句话恨不得被她转八百个音调。
“你比老衲好哪去了?”慧寂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她,“哪有半点公主模样。不说皇家,谁家的姑娘也没有你这样能惹事闯祸的。”
“那您这得问我皇祖父祖母去,是他们把我教成这副模样的。”华柔嘉嘟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慧寂看着对面那人没皮没脸的态度,气的想笑,半晌说不出话来。
忽然道:“昨夜睡得不错。”
华柔嘉微怔。
“你那栖云苑怎么也算我皇觉寺的地盘,你若出事,老衲可没脸见那两个老家伙去。守夜的武僧说,头几年你院里夜夜动静到三更才算消停。”老和尚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后来不知从哪天起,突然就熄得早了。”
华柔嘉垂眼,指尖抚过腕间的菩提子。
是哪天呢?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天夜里,她坐在皇祖母曾经的位置,对着满壁的素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回寝殿吹灭了灯。
不是想通了什么。
只是困了。
“老头。”
慧寂抬起眼皮。
华柔嘉望着他,咧着嘴:“这七年,多谢你了。”
法堂里静了一瞬。
檀香袅袅,模糊了慧寂的眉眼。
老和尚没应声,他低下头,把方才与香客论道时摊开的经书一页一页抚平。
“臭丫头还算懂事。”他闷声道。
华柔嘉看着他那双褶皱弥补的手,没过脑子便问出口:“这些年,您打听过她的消息吗?”
慧寂的手停住了。
华柔嘉有些懊恼,正欲换个话题,却见慧寂缓缓抬头,望着殿中那尊垂目的佛像。
“从未。”
华柔嘉不由得怔住,索性问都问了,不如问个明白。
“为何?”
“我相信她。”
尾音刚落,他把经书放下,转头看她。
那双略带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午膳不与你吃了,”慧寂板起脸,“看你就烦,赶紧离开老衲的皇觉寺。快说你今日来,到底什么事?”
华柔嘉浅浅笑了:“没什么事,就是想来跟您吃个饭,道个别。”
霎时,慧寂怒目圆睁,胡须翘了又翘。
华柔嘉不由一时冲动,做了自己想做许久的事。
慧寂作势要拍掉她伸向自己胡须的手背,却又突然停在空中,怒骂:“你这臭丫头!”
华柔嘉得意地抖起眉毛:“都给你拔下来呗?皇祖母总说你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老了应该也差不了哪去。”
慧寂狠狠白了她一眼,用巧劲挥开她的手,随即自顾自地收拾经书。
华柔嘉撇撇嘴,单看他现在这副小气又古怪的模样,怎么也联想不到他也曾是个风云人物。
卫珩老了不会也这样吧?
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她赶紧拍拍手正欲起身离开,却听慧寂低声道。
“臭丫头,回宫后小心行事,捅破天来老衲可帮不了你。”他缓缓抬头,“慧极必伤。”
华柔嘉本想出口反驳,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卫珩,她抿了抿嘴。
“知道了,臭老头。若是我将那天捅破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帮上什么,给我多上几炷香,点一排长明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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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觉寺后山,古树参天,浓荫如盖,将日渐霸道的阳光滤成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
卫珩跟着一宫婢走在通往瞻云林的小径上。
照这两天华柔嘉对他的态度,以为怎么也要在栖云苑外等上一等,没想到华柔嘉给他留了个引路的宫婢。
林深处隐约传来琴音。
卫珩脚步微顿。
是她幼时练得最为勤勉的一首曲子,《广陵散》。
偏偏她怎么也弹不好正声那一节,而那节又是这首曲子最为精妙之处。
太傅说她的琴声软绵,丝毫没有杀伐之气,她听了不高兴,跑到他面前摊开双手:“卫珩,你说,我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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