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辰逸点到为止，难得见妹妹一面，他更想知道妹妹这七年间经历了什么，对未来又是如何打算的。
七年间两人虽有书信往来，但都不如当面聊得通透。
他虽看不见，但从华柔嘉说到民间疾苦时的低落，谈到被她暗中相助过的百姓自发为她做事时的兴奋，华辰逸脑海里不自觉补足了画面。
见兄妹俩聊得正酣，用午膳时储嬷嬷都未曾用“食不言”的规矩打断。
饭后，储嬷嬷带人撤下碗碟，衔青奉上新茶。
午后阳光正暖，华柔嘉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出神。
“皎皎可是有心事？”华辰逸柔声问。
华柔嘉眨眨眼，目光缓缓移到对面：“嗯，我原觉着手下的人够用了，可皇兄……的事让我觉着，或许还有好些消息是错的。这事得在周挺回朝前尽快解决，不然先前诸多谋划恐会生变。可这一时我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华辰逸笑了笑，伸手朝桌上探去，摸到茶盏后端起了起来：“当初我刚看不见那会儿，别说端茶倒水了，就连下床穿衣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轻轻晃起茶杯，抬头“看”她：“可是后来，我发现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其余四感仿佛比之从前都要灵敏许多。练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华柔嘉紧紧盯着他的手，若有所思。
“现在我虽看不见，但这杯茶，”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盏沿，“我想让它洒，它就洒；我不想，它便一滴都不会漏出来。”
听着对面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华辰逸没有继续说话，停下手，待茶面恢复平静，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此刻在华柔嘉眼里仿佛一本动作连贯的画册，她看得出神。
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皇兄说的是他，又不是他。
如今朝野就是一滩浑水，她贸然从中吸纳新人，不如从手下挑几个聪明伶俐的，抓紧培养一番，未必不能解她燃眉之急。
只要能在周挺回朝前，将那几个要紧的先排查一遍就好。
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想通后，华柔嘉难以按捺激动，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皇兄！你是说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看华辰逸抬手制止她。
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皎皎，不要随意将自己的底牌和盘算告与他人。”华辰逸板起脸。
华柔嘉仰起头回他：“可皇兄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成。”
华辰逸的语气不容置疑。
华柔嘉张了张嘴，看着皇兄眉宇间的严肃，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
她没有再争辩，皱着眉头从桌上抓了把果子，一个一个塞进嘴里。
两腮鼓鼓囊囊，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良久，她叹了口气：“知道啦。”
兄妹俩又聊了有的没的，胡公公在殿外听得心里正暖，但成年皇子终究不能在后宫久留。
华柔嘉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她忽然开口：“等等！”
华辰逸脚步一顿，缓缓侧过身，听着脚步声渐近。
“就到宫门口！”她侧头略带警告，“不许拒绝！”
华辰逸忍不住笑出声：“我没想拒绝。”
华柔嘉瞪圆了眼睛，指着华辰逸的鼻子说不出话来，可她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吧！”
两人说说笑笑，独属于华柔嘉的金铃声与笑声缠在一起，在宫道上回荡。
叫一路上的宫人反应不及，待细细碎碎的声音渐远，才回过神来。
难怪这位深受隆恩，这份鲜活自在算是宫中独一份了。
“皇兄，马上就到朱阳门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年冬天，皇祖父非要我陪他上朝，我不愿意，就让你扮作我替我去。结果就在这道门！”华柔嘉指着前面的一道宫门佯装气恼。
“我记得，就差一步，皇祖父就要带着我跨过去了，结果储嬷嬷抱着你追了上来。”华辰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可不是嘛！大冷天哎……！”华柔嘉回头瞪了储嬷嬷一眼，嗔怒道。
“微臣沈泓泽，见过宸熙长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
一道冷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华柔嘉立刻见外放的情绪尽数收回，她换了个表情，缓缓转身。
沈泓泽低着头，她看不清面容。但从臂长来看，这人身量应是不低，腰间悬着的那柄长剑泛着寒光。
在熙京与“怀玉公子”齐名的“冷面玉将”？
有意思。
华柔嘉勾起唇角。
朱阳门是分割前朝与后宫的重要宫门，可她瞧着沈泓泽像是从后宫方向来的。
沈贵妃的长乐宫，就在那边。
华柔嘉轻笑一声，偏头看向华辰逸问道：“皇兄，我记得负责宫防的不是禁军与千牛卫吗？何时换成金吾卫的？”
华辰逸微微侧耳，明知故问，皎皎这是打算给沈泓泽一个下马威？
他温声道：“皇妹误会了，沈中郎将深受父皇宠信，出现在此，应是替父皇去后宫办些事。”
华柔嘉挑起半边眉毛，极为惊诧“哦”了一声，尾音几乎要扬到天际。
“‘冷面玉将’的名声，本宫在皇觉寺时便有所耳闻，好奇了好些日子。”华柔嘉朝着那个俯首躬身的身影走去。
一根白皙柔软的手指挑起沈泓泽的下颌。
华柔嘉没错过他微张的瞳孔，再看他喉结滚了滚，嘴角的笑意渐深：“嗯，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唇峰饱满，唇片厚度适中……”
她还不满意，移开手指，又皱着眉捏着他的脸颊上下左右看了个仔细。
“轮廓分明，”她松开他的脸，将手就停在空中，“但比卫珩……”
她摇摇头。
“哒哒哒”，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一张绢帕被塞进她手心。
谁说她们拂云是个傻的？
她瞧着是个极有眼色的。
“殿……”
华柔嘉眼神突变，如冰锥般刺向沈泓泽。
“本宫还没叫你起。”那张帕子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好没规矩。”
她这声不轻不重，刚好让沈泓泽听了个清楚。
沈泓泽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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