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在这山涧旁大树下等候了许久,等太子与庄姑娘都离开了此处,他才慢悠悠起身,眼下天都黑了,没了火源,月光难以透过茂密枝叶洒落进来,他只能凭借着记忆中的模样,摸索着朝前走,忽而一抹微弱光亮在黑暗中忽明忽亮,晃晃悠悠朝他飞来。
是萤火虫!
若能多捕一些,有了光源也好离开此地,还未等他行动,萤火虫身后有一片光源在移动,如此大片光源——是火把的光,前头有人!
他朝光源走去,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裴舒宁怎会一个人深夜出现在此处,可那光越来越近,直至裴舒宁踉踉跄跄喘着粗气跑过来,结结实实撞入他怀里,那声嘶哑呼唤,让他确信怀中之人就是她!
一个弱女子孤身闯入密林,还是深夜,身旁竟一个人都没有,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哪个杀千刀的放她进来?!后怕涌上心头,他将她搂得更紧,还好,还好她没事。
她却未曾答复他的话,只一味在他怀中哭泣,顾翊承感受到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抱着他的身子缓缓往下滑,身上衣物冰凉,他单手将她搂紧不让她往下坠,另一手在她身后轻轻拍打为她顺气,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
缓了缓,裴舒宁思绪才缓过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摸他,手臂没事,胸口没事,她还要继续往下摸时,顾翊承拉起她的手,轻柔道:“我没事。”
他取过她手中的火把,光芒下,顾翊承才看清她的狼狈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发顶处还有几片叶子,山中荆棘茂密,将她的裙摆勾破了,手上还有几个血口子,脸上脏污混着泪水。
顾翊承用自己手腕处干净的衣裳轻柔地替她擦去脏污,哽咽着从喉间吐出几个字:“这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
那泪水好似泉水般,擦掉又会有新的流出来,他捧着她的脸问:“问你话呢。”
她的眼睛红扑扑的,许是哭得狠了,方才还冰凉的外衣,此刻透着些湿热,她笑着抽噎道:“还好你没事。”
就这么一句,顾翊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傻姑娘,她一个人深夜跑来,幼时都得点灯才敢入睡的姑娘,就这么闯了进来,还好自己遇见了她。
她怎么敢的?!
震惊之余,他是骂也舍不得骂,说也不舍得说,他知道自己不该,可他还是想从她口中确认一件事。
“你......你是进来找我的?怕我死了?”
裴舒宁以指封口,捂住他的嘴,低声说:“要避谶,我等了一个又一个时辰,却传来你不见了的消息,我不敢赌。”
所以她是心系于自己的,心中答案得到证实,顾翊承偏头一笑,随后捧着她的脑袋道:“傻瓜。”
此处不是安全之地,多滞留一分,便多一分危险,顾翊承蹲下身,把宽阔的后背对着她,拍拍肩膀,示意她上来。
裴舒宁爬上他的后背,双手环过他的脖子,他起身时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爬得更稳一些,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响,她靠在一侧肩上,喘息声就在耳边,青丝不时划过他的脖颈,引起战栗。
他将人又往上颠了颠,开玩笑地问她:“心跳如此之快,现在知道害怕了?”
“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顿了顿,他道:“日后无论何种境遇,切记,你要先保全你自己,只要你活着,我定不会弃你而去。”
“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半晌,她又问他:“重不重?”
他摇摇头:“不重。”
“那你走快点好不好,我听见有狼嚎。”
顾翊承听见这话,嘴角高高扬起,说的甚是可怜:“我还以为你关心我呢。”
“谁说我不是关心你,你走快些,我们都能快些安全。”
“好好好。”
两人走了一会,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裴舒宁惊呼声响彻在耳边,顾翊承将她护在怀里,随着枯枝干草哗啦啦往下掉,顾翊承闷哼一声,两人摔了下来,裴舒宁知道,那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这么高摔下来,定是摔伤了。
四周一片黑暗,火把也摔灭了,什么也看不见,裴舒宁攥紧他的手臂,他安抚道:“没事的,你先去将火点燃。”
裴舒宁应声,瞧了下火把虽是灭了,却还有些许火星,她抓起一把身旁的干草铺上去,不多时一小股浓烟飘起,随即砰的一声,火星点燃了干草,裴舒宁又堆了些干草上去,待火足够旺时,往里丢了些枯枝进去,这才将火堆燃起来。
有了火光,她才看清楚,这是个五米大的土坑,坑壁被人挖的光秃秃的,难以攀爬,还好坑里除了随自己与顾翊承掉落一起落下的枯枝干草,其他什么也没有。
不远处顾翊承坐在地上,旁边土地上湿湿的浸了一小滩,裴舒宁爬到他身旁,朝他腿上摸了一下:“你受伤了?!”
他腿上应该是坠落时为了护她剐蹭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裳,替他包扎起来,包好后坐在他身侧。
“这应该是个捕兽坑。”附近村民捕猎特意挖下的坑,这么大的坑想来是为了捕些大型猎物,此前他们路过时一人重量不足以让洞口枯枝断裂,这两人一道时,枯枝承受不住,两人就掉了下来,好在这坑里没有野兽。
“我们该怎么出去呀?”裴舒宁抬头往上望,洞口这么高,坑壁又光秃秃的,该怎么出去啊?若是没人寻到这个坑,岂不是要一直待在这里?
顾翊承握住她的手,他沉稳的声音传来:“别怕,我在,扶我过去。”
裴舒宁将顾翊承扶到火堆旁,又陆续往里丢了几根树枝,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信号弹,点燃后,信号弹嗖的一声射出,于空中绽放。
“会有人来寻,咱们再等等。”
坑底很冷,泥土里的潮气从四周渗过来,透过衣衫,冷在身上,两人一时无言,坑里安静的很,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裴舒宁霎时间想起什么,脱口而出:“也不知太子殿下如何了?”
她感觉此话一出后,周遭比方才更冷了些。
他咬着后槽牙道:“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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