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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眼线

小说:

他说娶我只为报恩

作者:

然贰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摇光就起了。

不为别的,就为赶个早,气场上不能输。结果到了柳树下一看。

摊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为首的正是周半仙。

他摇着破蒲扇,嗓门拉得老高:"街坊们,昨儿这丫头片子放话了啊!何大娘家那柱子,进山三天,她掐指一算,'明日午时自回'!今儿大家都看着,午时一过,人要是没影儿——这摊子,老夫替她砸!"

人群"嗡嗡"地议论。

福宁气得脸都白了:"这老头!还带组织围观砸摊的!"

摇光倒是不慌,把招牌挂正,坐稳,喝茶。

"急什么。"她说,"午时还没到呢。"

太阳一点点升高。摊前的人越聚越多,有看热闹的,有下注的。

摇光心想:早知道能开赌,我就自己押自己了。

日头爬到头当顶。

周半仙嗓门更大了:"午时已到!人呢?!"

话音未落,街东头"哗啦"一声骚动。

"回来了!柱子回来了!"

人群像被风吹开的水面,裂出一条道来。

一个后生一瘸一拐地走来,脚上缠着布条,脸上又黑又瘦,却是活的。

他娘何大娘在后面追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的儿啊——"

柱子咧着嘴,冲人群招手,嗓门洪亮:"都围这儿干啥?给俺算命的那个神算子呢?俺来给卦钱!"

人群"哄"地炸了锅。

"真回来了!""她说脚上有伤——你看他跛的!""说东南水边——柱子在芦苇荡里爬出来的!""神了!活神仙啊!"

周半仙张着嘴,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老主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窝蜂地往摇光的摊子跑:"神算子!给俺也算算!"

"别挤别挤!先来后到!"

"我先来的!我先!"

摇光坐在摊后,喝了口茶,心里美得冒泡。

嗯。这才对嘛。

她,司辰司正牌星官,今日正式在凡间开张。

柱子挤过人群,把几文钱拍在桌上:"神算子!卦钱!俺娘说了,您让备的药,全用上了!"

摇光收了钱,点点头:"下回进山,带上你娘的牵挂。她三天没合眼。"

柱子挠挠头,嘿嘿傻笑,被何大娘揪着耳朵回家了。

接下来,摇光的摊子再没闲过。

她总算见识了,凡人的烦恼有多简单。

"神算子,俺家下蛋的芦花鸡丢了,您给算算!"

"往西找,王寡妇家院墙根下。它跟人家的公鸡私奔了。"

"神算子,我闺女下月出嫁,您给算算日子!"

"初八是吉日,午后发轿,别过酉时。"

"神算子,我跟他家为了一只鹅吵了三年,您给断断,这鹅到底是谁家的!"

"你俩谁也别争。那鹅明天自己会回自己家——它认窝。"

摇光一一答了,答得又脆又稳。

这类卦,不需要她看星。

丢鸡的,鸡爪子往西一路踩过去,

翎毛掉到王寡妇家墙根下,她瞧得见;出嫁的,翻翻黄历、排排日子,动动嘴皮子;

争鹅的,更简单——那鹅日日从东街游到西街,傍晚自己认窝回去,她前几回赶集亲眼见过。

果然,第二天,芦花鸡找回来了,鹅也回了窝,连那下月出嫁的闺女,婆家都定在了初八。

一传十,十传百。

"神算子"三个字,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青石镇。

连周半仙的摊子,都悄没声地搬到了西街口最偏的角落。

他那"铁口直断"的招牌,还是那四个字,就是擦得没以前亮了。

摇光忙归忙,正事没忘。

她叫福宁买了个小本子,一支炭笔。每来一个算卦的,她就借着"看面相"的工夫,把镇上进出的生面孔,一个一个记下来。

"城东布商,面生,命星无煞,住三天。""南门货郎,面生,命星带煞,绕镇两日未走。""西街屠户的表弟,命星有刀光,近日来过三回。"

福宁看不懂她写什么,只当是算卦的暗语。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本账。

追兵会回来的。那个跑掉的死士,会带着更多人,扮成各种身份,混进镇子。

一个都别想漏。

这天傍晚,摊前的人终于散了。

摇光伸了个懒腰,正要把本子收起来,摊前多了一道瘦瘦的人影。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衣裳洗得发白,背着个旧包袱,局促地站着。

"算……算卦吗?"她问。

少年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我想算……去京城寻亲。"

"寻亲?"

"嗯。"少年低着头,"我打小没爹没娘,村里人说,我是外乡人丢下的。我娘的遗物里,有半块玉佩,听说是京城的东西。我想去京城找找,又……怕找不到,白跑一趟。"

摇光"嗯"了一声,看向他的脸。

这一看,她愣住了。

少年的命星,极小,跟寻常凡人没什么两样。

可这命星的卦象。

摇光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发颤。

三百年前,她守过的那颗星,卦象一致。

她记得。

"你……"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你娘姓什么?"

少年摇头:"不知道。村里人都不知道。我娘去得早,只留了那半块玉佩。"

摇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少年局促起来:"要、要是不好算,就算了……"

"算。"摇光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你命里有贵人,但贵人在远方。"她说,"京城,你去得。寻不寻得到,看缘法。"

她把那枚铜钱拿起来,又放回少年手心。

"卦钱,收你一文意思意思。剩下的,路上买馒头。"

少年愣住了:"这……"

"京城大,慢慢找。"摇光摆摆手,"若有缘,京城见。"

少年千恩万谢地走了。

摇光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望到人看不见了,才慢慢坐下。

摊子下头,她的手还在抖。

那一夜,又浮了上来。

她以为她早忘了。

原来只是埋得深。

摇光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少年的样子,也记进了本子里。

回京之后,要查。

就当是……了结一桩旧账。

"姑奶奶,今日如何?"

收摊的时候,福宁从某个角落颠颠地跑来,一边问一边替她拆招牌、叠条凳、搬方桌,手脚利索得很。

"生意好极了!"摇光把本子往怀里一揣,眉飞色舞,"我现在是青石镇第一神算子!"

"听说了听说了!"福宁咧嘴直乐,"满镇都在传,说柳树下那个小娘子,比庙里的签还灵!"

摇光笑得直晃脑袋:"那当然。我这可是……"她差点说"天庭认证",及时改口,"真本事!"

两人一路畅聊,一前一后地往家走。

天擦黑,院门"吱呀"一响。

萧惊澜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进门就搁在摇光面前。

"栗子。"他说,"回来的路上买的。"

摇光拆开一看,一包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颗颗饱满。

"给我的?"她眼睛一亮。

"嗯。"

摇光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甜又糯。

"萧止水,谢谢。"她含含糊糊道。

萧惊澜微微颔首。

摇光剥着栗子,忽然说:"今日,我把周半仙挤兑到西街口去了。"

萧惊澜"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其实周半仙这人,心不坏。"摇光说。

萧惊澜看她一眼:"他几次三番与你作对,你倒替他说话。"

"他那是下不来台。"摇光往嘴里塞了颗栗子,含含糊糊道,"我瞧过他的命星,又旧又皱,可底色不黑。穷怕了,又好面子。这样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萧惊澜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才说:"你心善。"

摇光剥栗子的手一顿,撇撇嘴:"我这是识人。"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翘了翘,只是那点笑意,没撑多久,又慢慢散了。

夜里,摇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点了灯,就着光看自己的手。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捂暖了些的手,此刻竟比刚摔下凡时还要凉。

她搓了搓,忽然僵住。

灯下,她的手指边缘,有极短的一瞬,薄得像纸,透出后头的光。

她心口一空,飞快地把手收回被里。等了一会儿,再伸出来看——

又是血肉。

可那点冷意,还停在骨头上。

她掰着手指头,把这几日做过的事一样一样地数:何大娘的生死卦,书生的功名,妇人的丈夫,芦花鸡,鹅,婚期……

芦花鸡,鹅,婚期,都是眼力嘴皮子上的事,不费什么;书生的功名、妇人的丈夫,搭眼一瞧,用的也不多。

阵法那次大概是过于虚弱,没控制住,仙力外泄了。

只有何大娘那一卦。

她搜星搜得那样深,深到听见风里有人拖脚的声音。打那以后,她总觉得心口空了一角。

原来不是错觉。

用一分,薄一分。

如今强行用仙力,是在耗她自己的摇光星。

摇光只觉浑身发冷。

薄到后来会怎样?星灭,位失。

位失了会怎样?司辰司的簿子上没了她的名,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夜的呆。

算来算去:看命星,还好,不费什么;可生死劫这种干预凡人生死的事,以她如今的样子,最多,只能用十次。

天快亮时,她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

从今往后,仙力只在要紧处用。

要紧的,拢共两样:他的事,和凡人的命。

何大娘的儿子若找不回,命就没了,该看。她是神仙,神仙该护着凡人。

没看见的,可以不管;可看见了,就得管。

"星官坠凡,不得干预凡人之事"——这条天规,她犹豫了一整夜,还是决定抛到脑后。

神仙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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