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通电话给江逾白叫起来了。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个不停,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摸过去了。
他下意识先看了眼怀里的人。
谈之还睡着,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睫毛安安分分地垂着,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昨晚闹到后半夜,哭完了又缠着他说了好多话,最后是怎么睡着的江逾白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这人窝在他臂弯里,手攥着他衣服又哭又闹,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肩膀。后来好不容易哄安静了,又软磨硬泡让江逾白亲亲他,江逾白有求必应,他才总算消停了。
手机嗡嗡嗡地震个没完,江逾白不耐烦地打开,是负责人打来的电话。他赶在铃声再次响起来之前按了接听,压着嗓子“喂”了一声,轻轻把胳膊从谈之身下解放出来,谈之哼唧翻了个身,好在没醒。
“江总!出大事了!”负责人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江逾白赶忙调小了音量,轻手轻脚出了门。
“小点声。”
“哦哦。”负责人从善如流地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兴奋:“谈老师那篇文章!省里公众号转载之后,不知道被哪个大v又转了一手,昨晚上一宿的功夫,阅读量直奔着十万去了。县里宣传口的人连夜打电话,说上头的意思是趁这个热度,把咱们寨子整体往非遗蜡染这条线上推,搞成非遗特色村,全寨子跟着转型。不光是合作社那几家的单子,是整个寨子,家家户户有手艺的都拢进来,统一规划,统一包装,做成一个品牌。这两年乡村振兴催得紧,正好靠这个发家致富,如果能辐射周边寨子,实现全部脱贫那更好了。今天上午州里的人来开会,书记也来,让您和谈老师务必到场。江总您看这事儿……”
江逾白听着负责人滔滔不绝的话,已经走到院子里了。晨光从东边山头漫上来,照得水缸波光粼粼的。陈雁梅蹲在边上择菜,抬头瞧见他在打电话,笑着点了下头。
“几点?”江逾白问。
“九点半,在县政府。我知道是有点急,江总,这事儿要是成了,寨子可就……”
“知道了,我待会儿跟谈之说。”江逾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昨天过节喝多了,让他多睡会儿,我九点半之前把人带过去。”
挂了电话,江逾白站在院子里醒神。山里的早晨凉丝丝的,空气里混着灶房飘出来的柴火味和隔壁家煮猪食的酸气。他搓了把脸,一回头,正对上陈雁梅的视线。
“小江起这么早?”
“阿姨早,接了个工作电话。”江逾白笑着应了声。
陈雁梅捏着手里的菜放盆里,端着站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在他脖子上停顿了一下。
江逾白穿的短袖领口松,就那么敞着,脖子上明晃晃挂着那条黑绳串的银蝴蝶。锁骨往上,脖子侧面靠近喉结的位置还能看见谈之昨晚啃的显眼的红痕。
陈雁梅的目光落在蝴蝶上,又移到那几块红痕上,最后挪回江逾白的脸上。她的表情说不上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问出口,只是端着菜盆子侧了侧身子,说:“灶上有热水,先去洗脸吧。”
“诶,好。”江逾白答应得坦然,顺手拉着领子往上提,也没刻意遮。
陈雁梅进了灶房,背对着他舀水,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江逾白听见她舀了两瓢水,又放回去一瓢,锅盖碰着锅沿叮当响。他没打算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屋洗脸。
洗完脸穿好衣服,谈苗正好也起床了。今天晚上有舞台剧演出,上蹿下跳的高兴得很,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背着台词,这么些天一直背,今天顺溜多了。
江逾白推门进去打开墙上的灯,谈之还睡着,保持着他出去时的姿势,被子裹成一团,只有半截后脑勺和几撮乱翘的头发露在外面。江逾白喊了几声没反应,又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被子:“谈之,起床了,负责人来电话了,上午去县里开个会。”
被子里蠕动了一下,传出含混的闷哼。
“你那篇文章火了,上头要拿寨子整体做非遗蜡染品牌,今天开会就是定这个事儿。”江逾白拉下来被子,露出谈之皱成一团的脸,“起来了,你得去。”
谈之闭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几点了……”
“八点出头,起来洗漱吃饭,咱们开车去县里正好。”
谈之慢吞吞坐起来,头发炸得跟鸡窝一样,眼睛也肿着。他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才把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拼起来,拼到一半,脸唰地白了。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江逾白看他心虚到不敢抬头的样子,忍着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谈之两眼一闭,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给我送定情信物了,让我抱你一下。说喜欢我,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谈之捂住了脸。
“还有好多呢,又要摸又要抱又要亲的。”江逾白学着他的样子:“江逾白,我们怎么这么难呀。”
“江逾白!”谈之嚷嚷一声,对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睛,脸又红了。他抄起枕头砸他,江逾白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不逗你了,谈之。”江逾白催促他:“快点儿,不赶趟了。”
他把江逾白赶了出去,飞快地随便套了件衣服。早饭是陈雁梅煮的面,除了谈之都吃过了,他洗漱完前脚坐到桌边,后脚谈苗跳下凳子,从书包里抽出来剧本,卷成个筒绕着桌子转圈。
“阿哥,你们下午一定要来啊!”她停在谈之椅子旁,拿剧本筒戳他胳膊,“演出两点半开始,我们的节目是最后上的,杨老师说家长要提前到,坐前面。别迟到呀,迟到了就看不到我了,你们都答应过我的。”
“忘不了。”江逾白道:“你阿哥忘了我也不能忘。”
谈苗满意地点点头,满脸期待盯着谈之。
“要去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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