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
涔愔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鸣中醒来的。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某种远处钟摆的余震。她睁开眼时办公室里还暗着,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层极薄的灰蓝色——天还没亮透,大概是凌晨四五点的光景。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银纹亮着,比平时更亮,几乎像一盏小夜灯,把她的掌心照成半透明的银白色。那些从掌心延伸出去的经脉在皮肤下面缓慢搏动着,节奏沉稳,跟她的心跳完全同步。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碎的响声,灵活如常。
那阵低鸣是从右臂内部传来的,像是那条银色的经脉在回应某种远处的呼唤。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股震动上,它均匀地传来,持续而稳定,跟之前任何一次银纹的预警都不一样。不是危险信号,更像是……确认。像是源点在告诉她: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涔愔把那道震动记在心里,从窗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僵的肩颈。办公室里的六个人还在睡——秦璐蜷在门边,暗红色的纹路在睡梦中暗着;林芝趴在桌上,耳朵压得发红;张薇抱着背包缩在墙角;赵小楠仍旧抱着那把椅子腿,呼吸浅而均匀;周念还躺在那件旧校服外套上,背对着她,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涔愔看了那个背影两秒,移开目光。
她走到办公桌边,把背包拿起来掂了掂——里面只剩半瓶水、那本笔记本、旧书、硬盘和转换线。她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空白页,用那截铅笔头写了一行字:“第五天,晨,下核心。四十八小时固化计时开始。”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拉链拉好。
她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走廊里的暖黄灯光还在亮着,B-310安静地嵌在墙壁里,门板在晨光里是一扇普通的旧木门。她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转身朝北侧的通道走去。
三十分钟后她站在北草坪的检修口旁边。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围墙,把草皮上的薄霜照成一层湿漉漉的银灰色。她把缠在盖板上的铁链解开,掀起铸铁盖板,露出下面那段垂直的铁梯和黑暗。她朝下看了一眼,铁梯底部的水泥地面上那层灰还在,没有新的脚印,说明昨天晚上没有人来过这里。
她蹲下来,把背包挎在肩上,踩着铁梯往下爬。五米到底,脚踩上水泥地面时那种密实的触感从脚心传上来。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出那条通往穹顶的窄通道。她快步走过通道,推开北侧那扇窄门,银白色的穹顶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穹顶室里一切如常。星群还在搏动,弧形墙壁上的银色线条还在流动。她走到墙面前,右手贴上去。
“肖春明。”
这一次只隔了两秒。
“你来了。”他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比昨天更慢一些,像一个人说话说累了但还在坚持。
“四十八小时已经开始了。”涔愔说,“我现在需要待在这里,不能离开。秦璐和林芝会轮流下来给我送水和食物。四十八小时之后锁定固化,我再上去跟她们汇合。”
“我知道了。”肖春明沉默了几秒,“我会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保持系统稳定性。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固化过程中源点能量会进入一个过渡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你的银纹会跟源点的核心波频产生共振。你会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能会看到影像,可能会听到声音。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源点内部残留的信息碎片。你不需要全部相信,但也不需要全部抗拒。你只需要分辨。”
“怎么分辨?”
“你的银纹会告诉你。”肖春明说,“它从来不会骗你。”
涔愔把手从墙面上收回来,转身朝圆形金属板的方向走去。她蹲下来,右手覆上去,金属板下陷,通道开启。她踩着暗金色光带走到光面底部,脚掌踩上银白色光面的瞬间,涟漪从她脚下向四周扩散开去。她坐下来,盘腿坐在光面上,右手掌心贴着地面。
银光从她掌心缓缓灌入源点网络,与那些银色线条融为一体。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跟光面的脉动频率对齐,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像潮水漫上沙滩一样的能量正在从脚底向全身扩散。她的银纹在持续地、稳定地亮着,不烫不冷,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坐在那里。光面上的涟漪在她周围缓慢扩散又回缩,像呼吸。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数着每一次搏动的间隔。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肖春明的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也不是她之前在地下穹顶里听到过的那三个声音。这是一个新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一整面墙后面传过来的。她在说话,声音被某种介质柔化过,字句带着一种很淡的、像被水浸过的回响。
“你坐在那上面,像极了你父亲。”
涔愔睁开眼。
“你说什么?”她朝穹顶上方问了一句。
那个声音停了几秒,然后又响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你手上的纹路是他给你留下的。你不记得他。你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你奶奶跟你说那是狐仙留的印。但她也不知道真相。”
涔愔的手指在光面上微微收紧了。
“你是谁?”她问。
“我是源点的一部分。或者说,我是被源点保存下来的一段记忆。你父亲当年在这里工作。他跟肖春明是同一批人。但他比肖春明更早接触到了源点的核心。他的左手心里也有这道纹路。银色的,跟你一模一样。”
涔愔站在光面上,脊背挺直,银纹在掌心下亮得温润而稳定。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预警。那个声音没有敌意,没有伪装感,像是源点内部一段正在自然浮出的旧信息。她吸了一口气,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进了核心。为了封住一次大规模的异常能量爆发。那次爆发如果不封,整个校园都会被吞掉。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他的身体留在了核心的最深层,但他的源标留在了外面——留给了你。你身上这道银纹,是从他那里继承下来的。他把它留给你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涔愔坐在银白色的光面上,掌心贴着地面,银纹在光下亮成一枚温润的印记。她的心跳跟源点的脉动保持着同一个频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道银色的纹路安静地伏在掌心里,像一枚从出生就镶嵌在皮肤下面的印章。
她从未见过她的父亲。家里人从来不提他。她只在奶奶家的一张旧照片里看过一个模糊的侧影,站在一片模糊的背景前面,脸都看不清。奶奶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沉默很久,然后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在她出生之前因病去世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只手从地面上收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银纹安静地亮着,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它在以它自己的节奏搏动着,一种她熟悉的、稳定的、从来不会骗她的节律。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重新把手掌贴回光面。银光从掌心灌入源点网络,跟光面内部的银色线条交织在一起。她闭上眼,把那个声音连同它说的话一起收进了心底某个角落。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坐满四十八小时,完成固化。
她重新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次、两次、三次。银白色的光面在她周围稳定地脉动着,不急不缓,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时钟正在匀速走完它的刻度。
地面上的时间里,秦璐和林芝轮流下来了两次。秦璐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带着大半瓶水和两块苏打饼干,站在通道口朝下面喊她。涔愔爬上去接过东西,跟秦璐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地面上的情况、办公室里的动静、B-310有没有异常。秦璐告诉她一切正常,周念在地面上帮忙守着走廊,张薇和赵小楠都在。涔愔点了点头,让秦璐回去告诉周念,如果天黑之前她没有上来,就不必下来找她。
秦璐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涔愔说:“固化过程中我不能被频繁打断。等明天天亮再来。”
秦璐没有多问,顺着铁梯爬了回去。
林芝第二次下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块能量棒。她站在通道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穹顶室里的声音,然后说:“这下面有一种很低的嗡鸣,一直在响。你听得见吗?”
涔愔摇了摇头。“我的银纹把它过滤掉了。”她说。
林芝没有多问,把能量棒放在光面边缘,然后爬上去了。
涔愔一个人坐在穹顶室里,银白色的星群在头顶匀速搏动。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光面上坐了多久。时间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变得模糊了,像一块被水泡软的纸,边缘模糊地融进了周围的黑暗里。她只是坐着,掌心贴着地面,银光持续地灌入源点网络。她的心跳跟源点的脉动已经分不清谁先谁后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
银纹忽然发出一次比平时更强烈的脉动。那脉动从掌心出发,沿着银色经脉朝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大臂、锁骨,最终汇聚在胸腔正中。她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柔韧的力量正在从源点底部朝上涌来,像春天的河水在冰层下面缓慢地涨起来。整片光面开始持续地亮起来,光芒从她掌心下方朝四周扩散,照亮了穹顶室的每一寸角落。星群在天花板上同步明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弧形墙壁上的银色线条流速骤然加快,像一整面墙的血管同时加快了搏动。
涔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银色经脉全亮了,从掌心到肩头亮成一片完整的银白色光脉。那些脉络走向清晰、光泽沉实,内部脉动着稳定而持续的能量流。
她站起来。光面在她脚下泛起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像水面上被投了一颗石子。
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不是痛,不是热,不是任何她能明确描述的体感。更像是一种“就位”——像一枚钥匙在锁孔里被转到了最后一道卡槽,齿轮咬合、锁栓弹开、门框与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她站在那里,银纹在掌心里亮着,跟源点的脉动完全同步,没有任何偏差。
系统那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光面下方传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同步完成度百分之百。锁定固化已自动启动。四十八小时维持期结束。源点能量完全锁定。副本隔离机制已恢复稳定状态。所有衍生投影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自然消散。”
涔愔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光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银纹安静地伏在掌心里,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她的银纹从这一刻起不再需要她主动维持了,它自己就会持续运转。像一台被拧上了发条的钟,即使她睡着了,它也会继续走。
她沿着通道壁爬上去。脚踩上穹顶室的银白地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光面。光面还在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