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渺远,而你逝去,便成枷锁。——
江赴灵的旧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三个聊天框快速上下交换,新消息红点以秒为单位增长,通话申请不断打进来。
“江赴灵,就算你说喜欢我,只是为了让我教你做题也没关系,完全没关系。你只是为了变得更好,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你?不管是做题还是下围棋,或者是你今后的留学学费、职业规划、工作介绍,我都可以派上用场,你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利用我、使用我。所以接电话,好吗?”
“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你在哪里,我当面跟你解释!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靠,你发个定位行吗!?你别听那些人瞎说!我对你是真的!虽然确实存在一个赌局,但那只是个游戏!而且我——靠,洗不白了是吗!?你听我解释!听话,快接电话!宝宝!”
“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有参与,所以我不会辩解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所以我们当面谈谈,我欠你一个郑重的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或者是发脾气,惩罚我,我都可以满足你。到我身边来,别去找别人,好吗?乖,接电话。”
所有人的焦急最后汇为同一个诉求——
“接电话啊!”
但江赴灵今天不打算接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她把三个人逐一拉黑后,这台旧款的安卓机就因电量耗尽关机了。
悬崖上高风呼啸,将她特意改短的藏青色校服裙托举得高高扬起,露出黑色打底裤和骨肉匀停的大腿,连带着平日打理得柔顺黑亮的黑色长发,也一反常态地狂乱飞舞起来。
她没有去管,而是居高临下,垂眸看向深深的崖底,接着用力将手机对着悬崖下的山林扔了出去,不等那道载着无数未读的抛物线划完,就转身离开,拉开不远处黑色大G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人戴着墨镜,什么都没问,沉默得像一尊石头,干脆地将车掉头。
黑色车影沿着山路,往远离京市的方向去了。
夜幕即将垂落,森森树影之上,晚霞无声燃烧,然后被谢幕的黑暗一点一点盖过。
江赴灵从后视镜朝着晚霞投去最后一瞥,低声道:
“明天是晴天。”
她说着,随手从背包里翻出一台崭新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账户上已经安静躺了一个亿。
她挨个把零数了三遍,才安心地锁屏,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她没去想那些人在悬崖下找到她支离破碎的旧手机,却找不到尸体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场游戏,对她来说,已经到此结束了。
——吗?
……
圣诞节刚过,圣心国际学院的室内温暖如春。
早读课结束后,是短暂的休息和值日时间。
活动期间贴上去的装饰物还没拆,槲寄生、小彩灯、伯利恒之星之类零零碎碎的挂件吊在走廊墙壁上,地面也积了一层礼花碎屑,活脱脱一个派对结束的案发现场。
公告栏上写了本周值日生的名字,但在那里清扫残局的,却不是当事人,而是之前在“那个游戏”里角逐失败,红牌出局的参与者。
那名男生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扫着地上的碎屑,偶尔有学生路过,对他指指点点。
诸如“就是那个接五星任务的勇士”、“赛博黑历史,活该”、“消息被压下去了”之类的闲话偶尔会飘过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没听到。
一墙之隔的高三一班。
阶梯教室第一排的环形桌椅属于最容易被老师的视线辐射到的死亡区域,因此几乎空着,只有正中间的桌上摆着一支水笔、一根直尺,还有一张做到一半、字迹工整的物理竞赛卷。
旁边的草稿纸用直尺打虚线,将解题区域严格划分为横平竖直的豆腐块。
除此之外,所有用不到的课本和多余文具都收在抽屉里。
对比其他学生桌上摞成小山的课本试卷、懒散摆放的文具,这张桌子显得过于干净。
往日都会被人悄悄放在桌肚里的手制早餐,三明治和豆浆之类的,今天直到早读课结束,都没有出现。
谢灵樽从洗手间回来,额发有些湿,被他擦干后不滴水了,细碎微乱地垂在额前。
今天他去洗手间的时间格外久。
他身材颀长,肩膀平直瘦削,眼尾上挑,眸色比旁人要浅,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无机质的剔透感,加上冷白皮的特质,整个人远看近看都像是一尊易碎的薄胎瓷器。
他回来后没有立刻入座,只定定地垂下眼睫纤长的眼,盯着桌肚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戴着黑色哑光手套的左手指尖,隐秘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刺痛了。
“谢神!”后座的男生周行一笑嘻嘻地凑过来打趣,“采访一下,被连着送了三个月的早餐,现在特殊待遇没了,人家还换座位了,你是什么心情?反正我心情挺好的,以后再也不用帮你消化三无早餐了哈哈哈!”
周行一笑到一半突然打住,因为谢灵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上层圈子相对封闭,大多同学都是从生下来就认识的发小,特别是周行一这人虽然看着嘴贱不靠谱,却在这种察觉他人情绪的细枝末节上敏锐得可怕。
他不但闭了嘴,还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等谢灵樽恢复了面无表情,危机解除,他才往教室后排角落看了一眼,继续凑过去压低声音:
“行了兄弟,我就是来问问你是不是打算退赛了?这三个月,我看你对她比对陌生人还冷,神奇的是偶尔随手做几个任务都能挤进前三,还以为你在玩什么高级的欲擒故纵,或者拿她练精算呢……真不追了啊?你不追,我就下注别人了?”
“随便。”
谢灵樽硬邦邦地回了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周行一小声嘀咕:
“想不通,既然要退赛,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参加啊?”
被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已经拿起笔,伏案做题了。
虽然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背影总透着股莫名的沉郁。
周行一鬼鬼祟祟趴在他身后的课桌上,在对方耳后恶魔低语:
“神仙,你不会真下凡了吧?”
“你很闲。”对方头都没回,回答又稳又平,“为了10点积分,打车来帮她搬课本。”
“……”
周行一语塞,下意识瞥了一眼教室后排,生怕被人听到。
刚搬过去跟游泳队的陆照夜做同桌的江赴灵,正在跟找她说话的女生聊得融洽,陆照夜则嫌烦一般臭着脸,索性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趴下睡觉。
她是圣诞节那天搬的座位,还请了他帮忙,他因此在那个名为“Omnicom”,通称“围猎”的APP上获得了10点积分——只要是和这位“灰姑娘”有接触的行为,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在APP上都有相对应的积分任务。
积分是本校特有的一种“生活系统”,被陆照夜戏称为“好孩子”系统,而其他人则称呼其为“薅羊毛”或者“财富再分配”系统。
每个人入学的时候交相同的一笔等同于学费的费用,由学校折算成积分统一保管,通过各种途径发放。
无论是考试成绩、值日次数、突出贡献,都可以得到积分。
积分可以在学校的线上系统兑换一些超值商品,甚至是稀有和限定的物品。
小到一根牙签、一瓶花生酱,大到环球旅行全程免费机酒、全球限定款跑车,你能想到的东西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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