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
兰因心头猛地一跳,扶着窗就将头伸出车窗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她见到五六个人围在一起嬉笑应和、唾液横飞。
她其实不太记得蓉娘的丈夫是怎样的形象,但她知道,被围在中间奉承的男人一定就是那个家暴的赌鬼。
不会错的,世上还有哪个王妃这么巧给别人垫费?
眼前浮现了当时蓉娘抱着那人腿苦苦哀求的身影,她几乎可以想象,那样柔弱温婉的女子是怎样坚定的劝说,以至于丢了性命。
她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说:“停车!”
“不要耽误了吉时,继续走。”
马车只微微一顿,就又晃晃悠悠的启程。
“萧怀卷,我说停车!”兰因没想到萧怀卷会和她唱反调,转头死死盯着他,厉声说道。
“你现在停车,又能怎样?”
这句话平淡、自然,就好像日常聊天那样稀松平常,在兰因听来却像助燃剂,使她心底的火焰几乎要烧到天灵盖。
“那是一条人命!”
“人命?”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萧怀卷不再闭目养神,微微抬眼,“可那又如何?我问你,现在下车,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报官,我可以报官,让他偿命。”
听了这话,萧怀卷又闭起双眸,一手撑头:“产后失血、劳累而亡或者谋杀亲夫,他有一万种理由,反正责任不会在他。”
听了这话,兰因瞪大双眼,她没想到如此滑稽的话竟然是从萧怀卷口中说出的。
“大街上那么多人证,他们都可以证明那人有几率失手打死人,而且,现在围着他的那一圈人,不正是最好的人证吗?还有,可以验尸……”
听到这,萧怀卷长叹,猝然伸手挑起兰因的下巴,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王妃,你真的是兰家最宠爱的女儿啊。”
二人像情人那般四目相对。
“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死人作证?尸体一卷铺盖拋入火中直接化为飞灰,已什么都查不到了。”
兰因张口正欲挑出他话中漏洞,却被萧怀卷由挑转捏,钳住了下巴,一句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想说‘尸体为什么烧了呢?’,毕竟景朝一直流行土葬。”萧怀卷摩挲着兰因白嫩的肌肤,倾身附在她耳畔。
”我告诉你,因为像这样的女子没人在意,死后一切听从夫家,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即便尸体还在告到官府去,那人也不会丢命,他只要咬定被谋杀就能全须全尾的被释放,‘妻子不敬丈夫有权处置’,他的所为合乎情理,不会有人冒着得罪一个杀人犯的风险作证。”
“你懂了吗?兰因,今日我才发现兰公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
这是二人相见以来萧怀卷第一次直呼兰因的大名。
声音缠绵缱绻却带着巨量的信息,它浇灭了兰因对这个时代的期许,也禁锢着她,让她觉得无处可逃。
二人肌肤贴,彼此都能感到对方温热的吐息。
兰因一时有些想吐,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江倒海压下去。
她缓慢、一字一顿的道:“放开我。”
似乎只是为了给兰因解惑,萧怀卷轻哼又靠了回去。
室内又是寂静。
兰因发现她每次和萧怀卷在这马车中都会有相对无言的时刻。
上次是为了争取自己的自由,这次呢?
为了一个女子,为了给她报仇。
可他们两个人仅仅只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争论对错、阐明现实,车厢之外呢?
其他人把那些……那些对女子的压迫看作习以为常。
攥着自己的手,兰因咬唇,睁大眼睛阻止那些温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掉下来。
她又不是傻子。
这里是古代,虽然是没听说过的时代,但有些东西总是共通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个物件、不算人。
多么幸运,她在这里一出生就是江南首富的唯一孩子,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江浙沪独生女”。
她是高塔公主,在高塔上无知无觉的生活了十六年,现在,高塔倒了,公主跌落凡尘。
她见识到了清晰的人间。
她想,她或许知道这些天一直让她难受、压迫她的东西是什么了。
“萧怀卷。我要办一场‘漫展’,你没听说过吧?”为了不被汹涌的情绪压垮,兰因主动开口,言笑宴宴。
那红彤彤的眼眶映入萧怀卷的眼底,那强忍的笑颜让他默然。
好吧,这天降的王妃还是个小哭包,以后尽量少惹她不高兴。
萧怀卷默默想。
他配合的回答:“合作开始了?这个‘漫展’能赚很多钱?”
“当然喽。”
“好,本王拭目以待。”
马车将那群人远远甩在身后,日头高照,兰因斜睨着那黑点直至瞧不见。
这几日一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良心啊,它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来处。
她会让那人付出代价的,但远远不够,惩戒了一个恶徒,其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恶徒,不抑制源泉,这些人会像蟑螂一样繁衍,除之不尽。
她或许能做到,也或许做不到,但不试试,怎知结果?
·
到达半山腰,山路狭窄便只能徒步上山。
萧怀卷取出要迎山上水的容器带着,牵着兰因的手,得体温润的向同行民众示意,引来阵阵惊呼与艳羡,还有一些惋惜。
听着那些人的讨论声,兰因嘴角抽搐:好想笑,但是得憋着。
她知道,这是萧怀卷稳权的手段,在百姓面前装的恩爱非常又凸显了他温和有礼、礼贤下士的人设。
这个男人,真是又让他找到加分的地方了呢,不过那些惋惜自己这个“泼妇”嫁给他,导致连累了他的人真是过分了嗷。
两人以后还不一定谁沾谁的光呢。
与民众的寒暄表演无穷无尽,萧怀卷假托来不及取水,带着兰因疾速上山。
看着近在咫尺的寺门,兰因沉静心情,杏眸微垂:来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即便佳节,法华寺的后院也不似前院热闹,僧侣们往来闲适,扫撒念经,日日只听得见晨钟暮鼓。
萧怀卷在前院表演,兰因假借好奇想游览寺庙脱队,在院内游荡,这时她才发现,邀请人没说具体地点。
这个寺庙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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