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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蒸鲥鱼

小说:

反派厂公掌上宠

作者:

云甜一

分类:

衍生同人

一入滁州,先前于青州所见的富庶繁华荡然无存。

昔年江南水美鱼肥,纵是深冬,仍有一派户盈罗绮,市列珠玑的繁盛景象。如今寒灾之下,民生凋敝,已不复从前的八街九陌,簇锦团花。

灾后商铺闭门歇业,闻鸳一行下榻于滁州巡抚的别院。虽不及京中的卫府宽敞,但雕栏玉砌,飞阁流丹,别有一番江南园林的韵致。

卫进前去与滁州巡抚安排物资,闻鸳独自守在园子里。冬日草木萧瑟,久无人居的缘故,园中荷塘也抽干了水。

灰秃秃的假山,嶙峋的乱石,一池干涸龟裂的泥,与满地无人打理的枯枝败叶。

其实无甚可看。

闻鸳还是在院中坐了许久。

想起上一次来滁州拜访顾家长辈,恍如还是昨日。

怎么好似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变了。

“夫人,外头风大,进屋歇息吧。”

明月怕她冷,特地来劝。

她点点头,任人搀扶起身,视线不经意扫过院落的墙角,瞥见一株开败花的枯草。

花瓣凋零,茎叶枯萎,只剩一支褐黄的杆戳在那儿。

闻鸳迈步上前,俯身将它拾入掌心,微风吹拂着残破的干叶,伴思绪牵回当年。

闻太师有君子风骨,酷爱养菊。但京师的秋日太过寒冷,金瓣玉蕊的菊花开不长,个把月就会谢了芳华。唯有一株顾凭阑自滁州带回的甘菊,养在院内,久开不败,任京中大雨瓢泼,狂风卷地,一夜后仍高昂着头颅,向阳而开。

彼时闻太师要她做一幅画,不顾满院秋色,单画这一支甘菊,画成后便挂在她的闺阁之中。

世人道深闺女子皆如娇花,却不知花亦可直面风雨,百折不挠,于凛冽秋风中傲然挺立。

“真是可惜了,”明月望着枯枝叹息,“夫人未瞧见花开时的美景。”

“无妨。”

闻鸳将那支甘菊放回地上,风过时,吹它落入泥土中。

“来年会再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木如此,世事亦然。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想,总不会更差了。

不如相信,都会好起来。

“走吧。”

她搭上明月的手,向后院行去,却耳闻一阵急促脚步声自大门方向而来。

是个眼生的小厮,像是在这别院中做事的,瞧见她和明月,愣了一下才行礼。

“启禀夫人,顾府管家沈五求见。”

闻鸳百感交集。

她来别院尚不足两个时辰,路都没认全,顾府竟已得了消息,遣人来求见。

顾凭阑身殒后,幼弟留在京师读书,等待考取功名,家乡府上只有一对年迈的父母相依为命。他们是长辈,于情于理,闻鸳应当亲自前去拜见。可眼下她已嫁做人妇,贸然前去,怕失了礼数。

不曾想,顾府会派人来见她。

明月虽是卫府的丫头,亦知她曾许过顾凭阑,这会儿也替她为难:

“夫人如今已和顾府没了牵连,见了面,只怕会更尴尬。”

那小厮闻言,又补上一句:

“沈五说,若夫人不见他,就请顾家老爷亲自来拜见。”

如是,便不得不见了。

闻鸳别无他法。

“请他进来说话。”

沈五比先前见面时胖了不少,年岁渐长,脸上的皱纹也深刻几分。他自幼习武,身宽体胖却并不显得臃肿,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身手不减当年。

不过再见闻鸳,已不是闻鸳笑着喊他“五叔”,而是他掬手作礼,恭恭敬敬尊一声:

“小的沈五,见过卫夫人。”

闻鸳起身相迎,探手虚扶了一把。

“沈管家不必多礼。”

她安排沈五入座,命人奉茶,明明是旧相识,堂上却静得出奇。

连寒暄也没有,仅余盖碗轻碰作响,几缕茶香漫过厅堂。

末了,闻鸳做主人家的先打破沉默:

“顾老爷和顾夫人,近来好吗?”

听她如此称呼,沈五入口的茶顿时索然无味。

顾家长辈奉闻太师为莫逆之交,先前闻鸳来时,从来唤“世伯”与“伯母”。

而今,居然已形同陌路到了这个份上。

“回夫人的话,”他搁下茶盏,“我家大少爷背身后,老夫人大病一场,老爷也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好在朝廷感念大少爷护国有功,追谥忠勇侯,老夫人的病渐有好转,入冬后已无恙了。”

“那便好,”闻鸳道,“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夫人。”

沈五抱拳。

“年前有朝廷赏银百两,日子过得去,请夫人放心。”

闻鸳勉强挤出一抹笑,却不答他的话了。

追谥顾凭阑,给牺牲的将士家中赏银免税,俱是卫进的主意。

尽管西厂借机收了兵权,也为皇帝赚足了美名,他的目的实算不上清白。

但诸如顾府这般的人家,到底能稍稍得到慰藉。

君子论迹不论心,卫进此举,确是好事。

可同着沈五,她不能替西厂表功。

须臾,闻鸳注意到沈五带来的篮子,问道:

“沈管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五站起身,掀开盖在篮子上头的厚棉苫子,取出一只食盒。数九寒冬,饭菜置于食盒中,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冷透了。若要保温,需以棉苫子铺满竹篮,将食盒紧紧包裹好,不能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饶是如此,也仅够半个时辰。

是以沈五不敢耽搁,一路纵马而来。

他将那食盒双手奉上,由明月接过去打开,再呈给闻鸳。

食盒不大,就装了一盘菜肴。

乍开盖子,鲜香四溢,引得伺候的丫头们纷纷侧目。

沈五在旁赔笑:

“老夫人听闻督公与夫人抵达滁州,惦记夫人爱吃鲥鱼,特意亲手蒸了一条,吩咐小的尽快送来,让夫人趁热品尝。”

鲥鱼难得,每年鲥贡皆在春末夏初,自江南运往京师,一道换冰换水,好不麻烦。

正当时节尚且如此,何况天寒地冻的正月。

尊贵如九五之尊,这个季节想得鲥鱼,怕也不能如愿。

闻鸳看着盘中那条鱼,一时五味杂陈。

沈五似瞧出她的心思,主动解释:

“六月中鲥鱼肥美,老爷吩咐高价买下几条,存在冰库镇着,留待大少爷成婚后,回滁州享用。岂知……”

他再说不下去,忙换调转话锋,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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