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入阑干,素光凝绝。
闻鸳于窗前等了许久,耳听房门轻响,那股熟悉的冷香涌入,便知是卫进回来。
她靠在软枕上不动,等那人自身后抱她,鼻尖蹭她的发。
“怎么还没睡。”
语声柔缓低沉,似怕惊醒她的梦。
闻鸳不答,顺着他的力气,躺在人臂弯,任他抱回榻上。
从前他抱她总如怀拥鸿羽,举重若轻,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吃力。
况且,这段时日赴江南赈灾,她清减不少,比在京中养尊处优时,人瘦了一圈儿。
将她放下,又听他仿佛闷咳几声。房中未掌灯,他低着头,辨不清神色,但依稀看见他眉头紧锁,必定不好受。
闻鸳小心翼翼抚着他的背,听他气息慢慢平复,才叹道:
“在青州忘了找郎中,这些时日未曾用药,像是咳得更重了。”
那人替她裹好被子,方躺在她枕边,温然回她:
“天寒所致,没有大碍。明日一早,我请随行的郎中来瞧瞧,吃几帖药就好。”
数日不见那郎中,提起此人,闻鸳除了恼火,倒生出个新的猜测。
届时郎中称卫进所用的丸药,乃是当朝御赐的万应灵丹,她心烦意乱,只想到皇帝不会善待一个权倾朝野的不轨之臣,兴许在其中下毒也未可知。而后卫进却在马车上说,丸药是他吩咐人备下的,且她亲自请民间医者验过,的确是止疼的药,不至立刻索人性命。
往日卫进重伤后嗜睡昏沉,该也是用这药的缘故。
皇帝御赐,卫进知情又配合用药。
如今细细思来,他仍像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先前宝儿所言,柳夕为救卫进自投罗网,众目睽睽下杀她的人亦是卫进。
那么柳夕回来,是为配合演完这出戏。
台下观戏之人,唯有她与……
万丈高台,龙袍金冠。
一笔赈灾银,诱襄王追回后入京,瓮中捉鳖。
一场宫闱乱,催天下人忌惮西厂,祸水东引。
闻鸳不禁脊背生寒,若真如此,那张侍郎之死、相府大火,西厂同样是被押在明处的替罪羊。
而她。
是一双眼睛、一张嘴,越是对卫进唾弃痛恨,这盘棋越是杯弓蛇影,以假乱真。
假使她猜得不错,此行赶赴江南,名为赈灾,实则围剿襄王留在封地的旧部。如一封折子把顾凭阑的兵权收归西厂那般,整合江南兵力,充入皇权麾下。
外界不知原委,权当西厂目无王法,戕害忠良。届时矛头皆指向卫进,当朝只需坐收渔利,借此测试百官,顺者用,逆者杀。
“阿鸳?”
枕畔之人一声轻唤牵回思绪,闻鸳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依在他肩头。
“怎么了,”那人伸手拢她耳边碎发,臂膀放松,让她枕得舒服,“睡不着?”
闻鸳摇摇头,帐影朦胧中抬眼。
“我在想,”她声如细流,寸寸漫过荒丘,“卫郞何时与我坦诚相见。”
红炉炭暖,一室香浓。
闻鸳深深望他,目光却温和平静,并不是在逼他。卫进沉默片刻,单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圈得更紧,颔首避开她的视线。
“昨夜没睡,”他有意卸下伪装,流露几分疲惫,“我累了。”
闻鸳自然明白,不说,是不能说,亦不愿骗她。
“好,”她贴着他的脖颈,呼吸交错之间,合上双眼,“今晚,睡个好觉。”
次日清晨,滁州巡抚登门道谢,却被府上的丫头告知,闻鸳与卫进天不亮便出了门,去往城西的鸣玉山。随行仅有两匹快马,一根鱼竿。
晨光熹微,山雾初开。
沿途积雪未化,其上留有前些日留下的脚印。闻鸳缘着脚印一道寻找,见着那棵救命的歪脖子树,即知来对了地方。
她三步并作两步,欲到崖边探看,谁料蓦地被拦腰抱起,卫进竟拔萝卜似的,将她提了回来。
“做什么,”她出言抱怨,挥手打了下那人的胳膊,“我要捡我的弓箭。”
“危险,”卫进好声好气劝她,“我去。”
他把闻鸳挡在身后,试探走过去。脚下踩实一步,才扶闻鸳每一步,二人相与搀扶,慢吞吞挪到峭壁上方。
自上而下俯瞰,岩壁多有枝杈斜出,乱糟糟一片。闻鸳找了好一会儿,指着一点掩在杂草乱石中的幽白,道:
“像是那里。”
卫进拿出她要的鱼竿,依她的意思,系好鱼线,另一头绑个硕大的铁钩,朝那地方放下去。
“左边一点,再往前面一点……”
闻鸳在旁替他盯着,待铁钩一响,似碰到什么东西,忙扯扯他袖口。
“就是这里,试一下。”
卫进放长一截鱼线,勾住那东西,稳稳提上来。
正是先帝赐下的白玉弓。
意外之喜,因绑缚箭筒的绳索缠住弓弦,还多拿回几支羽箭。
闻鸳迫不及待摘下来,给卫进展示弓上的字:
“你看,先帝御笔所提,木兰犹在世,闻家女长成。若有一日面对险境,我可与你并肩而战。”
卫进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却佯作不解风情,只管夸她:
“阿鸳巾帼不让须眉。”
“别动。”
闻鸳忽然压低声音,紧盯他身后某处。
卫进便屏息敛气,原原本本站在那儿,任她搭箭开弓,居然架在他肩上。
箭镞瞄准草丛中微弱的动静,随之缓缓移转,闻鸳闭上一只眼睛,调整角度,于心中默数——
弦惊霹雳,羽箭破风,枯色间血光迸溅,染红遍地积雪。
闻鸳这次长了记性,再急也不跑,捡有路的地方寻去。
是只干瘦的野鸡,中了她的箭,扑棱几下翅膀,不动了。
虽不及上回那只肥兔,但天灾之下,已是难得的野味。
她用手帕按住猎物,拔出羽箭收回箭筒,拎着鸡脖子唤卫进:
“卫郞,快看!”
然而一回头,那人却在树下俯身,拾起一截沾满泥泞的绳子。艳阳天里,上头隐有浮光掠动。
闻鸳心下陡然一沉。
是她那日用衣裳搓成的绳子,下山时忘了摘下来,至今还缠在树上。
她撂下野鸡,紧赶几步回到卫进身边。
“卫郞,”她眨着眼睛,故作无辜,“这是何物?”
卫进不看她,攥着那节绳子的手用力至指节泛白。
“你的衣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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