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许如清只在画室做了一天的模特,但她暑假期间每天都会来画室。
这也是穆明在画室的监控里发现的。
许如清在这家画室有自己的工作间,除了做模特的那天,其余时候都在工作间里画自己的图。
她的画很少留住,基本都是画完就被买走,甚至有人找她预定,无论画什么,先付定金,免得画完之后被别人抢先拍走了。
所以穆明最开始收集许如清的作品时,还遇到不少困难——
买家太难追溯了。
不过好在不是完全追溯不到。
穆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这样一边在监控里观察了许如清好几天的日常生活,一边和买走她画作的买家沟通攀谈,从他们那边买回她出售过的作品。
穆明本以为自己这样一头热的兴趣,会在收集到许如清的几张画之后淡下去,直到几天后,许如清消失在了画室的监控里。
可能她今天有别的事情吧,穆明这样想着。
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穆明已经又来到了那家集训画室,在妹妹穆婵的介绍下,找到了画室教导处的老师。
“噢,你有东西要还给小清啊,交给我吧,我帮你转交。”
说实话这其实是个很烂的借口,教导处的李老师都遇到过好几次这种想着各种蹩脚借口来搭讪许如清的学生了。
但穆明虽然气质阴沉,他相貌却生得格外好看,李老师见他不像坏人,也不是要备考的高中生,所以还是稍微给他透露了一下。
“小清今天和准备年底校考的那波学生们一起去写生了。”
许如清画的是工笔画,有人物也有花鸟,八月花开正繁,他们就去植物园写生。
穆明其实是个很少外出的人,比起有限的波动的现实世界,无限的可以操控的虚拟世界似乎对他才有更大的吸引力。但就是这样的他,竟然在听完李老师的话之后……
“我也有些艺术方面的兴趣,能不能让我加入他们的写生活动?”
穆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想笑。
他也是真的笑了,把对面三十出头的李老师都给迷惑住了的那种,然后便真的给他安排了个名额,让这边机构的老师给他带过去。
虽然听起来这种行为有些不妥,但穆婵确实也是这里的优秀学生,她的哥哥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李老师这样想着,给自己的招生kpi又加了个份额。
穆明也确实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的被许如清那种清冷忧郁却澄明的气质给吸引罢了。
植物园写生的学生并不多,但也不算少,穆明坐在人群的最后面,也不像其他的学生那样画着花草植物,而是开始画一些许如清写生时的速写。
穆明是靠数学特长考进现在的大学的,画了两笔许如清之后,也自觉自己的美术天份确实不如妹妹穆婵,所以最后他速写板上的内容,还是从勾勒许如清的线条变成了他更熟悉的数学推导。
这样的“写生”日常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周之后,许如清他们就要从单纯的户外写生转为在室内进行作品的构图创作,穆明自知在画室里糊弄不过去,而且自己确实也不是闲人。
于是穆明便只和许如清做了几天的同学,就又回到监视器后台,开启他窥视许如清人生的日常。
说来很奇怪,许如清回忆起这些画面的时候,竟然是第三视角。
是上帝视角。
也可以说,是摄像头视角。
这段简短的画室记忆由穆明口述,画面却如潮水一样直接灌进许如清的脑袋里。
等潮水退去后,许如清才细细品味出其中的可怖之处。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穆明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表情也很淡然,丝毫没有被人揭穿恶劣行径应有的心虚惭愧感。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只能算是观察。”
说着,穆明已经带着许如清朝着这栋建筑更下层的地下室走去。
灯光暗了下来,世界也开始变得安静,许如清只能听到穆明皮鞋和地板接触发出的利落的嗒嗒声。
这里的隔音效果显然比书房更好,装修也更具艺术感,光洁的墙面逐渐被染成深灰色,随后墙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画框。
许如清内心开始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噢,不对,她现在没有心。
但她明显察觉了异样,开始越过身前的穆明,去看墙上的画框的内容。
第一个画框相比之下尺寸小一些,但四周装裱的留白却很大方,更显得画框正中间有些掉色的三个铅笔字有些孤独。
那是装裱着的写着「许如清」三个字的纸条的画框。
是穆明有关许如清的第一个纸质收藏物。
再往后,墙上出现了许如清曾经售出过的画稿,以前随手收纳的草稿,甚至还有过年时在幸福之家儿童福利院写过的春联,悉数被重新精心覆裱,镶嵌在画框里,放在这间地下室里。
大大小小,高低错落,一丝不苟,一一陈列在这里。
就好像她整个人都被这里的主人剖析得完全透明,然后再被展览在这里一样。
许如清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自己的那些画作,明明是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卖给了不同的买家,怎么最后,会都流向这一个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开阔,虽然仅凭许如清的全部画作不足以撑满这个它,但因为这里还罗列有她草稿之类的零碎小物,所以这地下室的墙面甚至有些不够用了起来。
于是地下室的空间,后来被新修砌的几堵或直或曲的展览幕墙重新分配,用来陈列许如清后期画风相对稳定成熟一些的作品。
地下室的正中心,恰好就悬挂着许如清刚才在画集的第八十三页那里看到的,那幅“幸福的圆圈”——《界》。
那空灵的圆圈就像是凭空悬浮在房间的中央一样。
许如清飘了过去,才发现这是因为这里的环境灯光被刻意调到最暗,展陈的幕墙也涂上了致密无反光的浓黑色漆,画框的玻璃镜面更是博物馆级别的无反光材质。
这幅画就像生生地立在她眼前。
许如清伸出手来,去触摸《界》上面自己画的,泛着玉质凝光的手背,闭上眼睛,似乎想去嗅一嗅画上的墨香味,然而她连画框外冰凉的玻璃质感都感受不到。
许如清想去回想自己画这幅画时的心境,但只感受到了空。
空。
很遗憾。
许如清的心境里竟然是空的。
怎么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呢?自己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心境,画了这一副画?
空即是色吗?
虽然许如清很疑惑,但不至于困扰,毕竟她人都死了,想不起来这些也很正常。
但她现在至少想明白了一个点。
“我其实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异想天开的,要用我来向外界索取八千万美金,无论是我的人,还是我的画,都不值这么多钱。”
许如清没有说话,而是对穆明用了手语。
“但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因为,我好像真的是……”
许如清停顿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张,发出艰难的,变调的声音:
“我好像真的是……一个很有买家市场的商品。”
“……”
穆明缄默着。
他一袭黑衣,面颊苍白,额前的发丝因为冷汗而蜷曲,整个人无声的立在晦暗光影的画廊中,看起来比许如清还像个孤魂野鬼。
或者说……
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看向许如清,然后又移开目光,对着她身后的《界》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确实是这样的。”
这就是穆明还能给许如清提供的第二条信息。
他是许如清被害的间接凶手,因为他完全超乎狂热的变态收集行径,让许如清陷入了另一种无可挽回的困境。
在全网推送许如清在密闭容器里被溺死的“直播”链接的前一天,穆明提前收到了一条直播链接。
是独属于他的,提前于公众一天的,直播链接。
这起绑架,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正如穆明刚才所坦白的,他有收集许如清画作的兴趣。
从三年前,他在许如清大学外面的集训画室买下的第一张许如清的铅笔签名起,到现在,穆明还一直在背地里从各种渠道收购许如清售出或者未售出的作品,甚至包含只是习作的草稿,或者一些有意义无意义的文字纸张。
一般他收购的时候不会对卖家透露他购买的真正意图,只是说有眼缘,或者看了喜欢,请他们割爱。
虽然购买的过程会曲折一些,但他也不能直接去跟许如清说,以后你的画都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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