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云渡安才算彻底收了工。
小心翼翼把新鲜热乎的铜板揣进荷包里,又用手按了按,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弈阳真是个好地界,连工钱都比别处的多。
“汪汪”
刚跨出后院的门槛,两声轻快的犬吠从台阶下传来。
云渡安一低头,眼睛倏地亮了。
“阿福!”
是之前救的那条流浪狗,正乖乖趴在台阶上,见她出来,便亲昵地摇了摇尾巴。
云渡安心头一暖,立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子。
那是她原本打算留作明日早饭的
包子还温热,她掰成两半,肉馅朝上,小心地托在掌心。
阿福埋头就吃,舌头卷得呼哧呼哧响,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掌心,痒得她直笑。
真好啊,才几天就养起来,云渡安欣慰地拍拍它狗头。
“云渡安”
冷不丁的一声叫喊,云渡安吓得一哆嗦,连阿福也跟着抖了抖,耳朵刷地竖起来,她赶紧安抚般的拍了拍狗头。
“凌觉?”
老槐树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乌木马车。
凌觉双手抱剑立在车前。她方才出来太高兴了,压根没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个人。
云渡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上回凌觉带她去官府报了案,这许多日子过去,衙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原以为这事要不了了之了。
凌觉没答话,只朝马车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云渡安犹豫了一瞬,还是挪步过去。走到车旁,伸手掀开车帘。
“啊?”
吓了一跳,车厢之内,灯火温软,薄昭珩赫然端坐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指间执着茶盏,神态悠然。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云渡安一时之间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称呼,是该叫二伯哥?还是叫师兄?但感觉都太亲密了。
最终,她想了想取了个隔得远的:
“二公子”
薄昭珩眉毛上挑,目光从茶汤上移开,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云渡安惴惴不安,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给他上药,但今天的药都上过了啊,他不好好养着,过来找她干嘛?
背脊贴着车厢壁,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像极了幼时母亲轻晃的摇篮。她白日里去学堂,晚间在醉生楼做工,人早就疲惫至极。
眼皮越来越沉,强撑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困意,脑袋一歪,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薄昭珩放下茶盏。
她睡着时眉头仍微微蹙着,嘴角却松了下来。
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刺猬,以为自己把刺竖得严严实实,却不知早已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笨”
薄昭珩幽幽盯着那张睡颜,指腹无意识地拨动腕上的念珠。
一颗一颗,木质的触感压住心底翻涌的杀意。
想杀的人不能杀,真糟糕。
马车又走了不知多久,渐渐慢下来,最终停稳。
“主子,到了”
凌觉掀开帘子,探头进来,一眼便怔住了。
他家这位素来清冷寡欲主子,竟像个登徒子一样一瞬不错地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姑娘脸上。而姑娘眉眼温顺,睡得毫无察觉。
日光从掀开的帘子泄进去了一点,落在姑娘脸上。
主子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凌觉吓得手一抖,帘子唰地放了回去。
夭寿了,老铁树开花了。
*
日头渐渐升高。
姗姗来迟的县令刚到衙门口,见到官府门前的景象差点吓死了。
薄家的车马不知何时停在府衙前,一众衙役列队候在两侧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衙役眼尖见他来,悄悄上前回禀:薄家的马车,已在此等候数个时辰了。
县令腿肚子一软,小跑到马车跟前,正要躬身见礼,凌觉已大步往前一跨,大马金刀地拦在他身前,把他挡在几步之外。
见状县令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找麻烦便好,当即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车厢里,云渡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噩梦缠上来,画面混乱而压抑,叫她呼吸急促,胸口一阵阵发闷。
脸颊被人轻轻拍了拍,冰冰凉凉的。
她猛地睁开眼。
薄昭珩的脸近在咫尺。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仰,“咚”地一声撞在车厢壁上。这一撞,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二、二公子。”
薄昭珩收回手,捻了捻指腹,也没说什么,径直掀帘下车。
云渡安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跟下去,一抬头,日头明晃晃悬在头顶,刺得她眯起眼。
竟睡了这么久,学堂那边估摸要来不及了。
仿佛看穿她心思,薄昭珩的声音从前方淡淡飘来:
“已同师父告假,今日不必去。”
云渡安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与她并排跟在后面的凌觉见她恹恹犯困,忍不住多瞄两眼:睡了这么久还困,难不成主子还做了别的事?
色欲上一贯冰清玉洁的主子。
……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不敢想不敢想。
*
衙役在最前面领路。
走着走着,两旁的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
云渡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眼泪都被挤了出来,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牢房。
想来,是幕后之人找到了,困意褪去,神思清明起来。
到了审讯之地,是一间半敞的刑房。
县令连忙请薄昭珩落座。
不多时,衙役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上前,那人衣衫凌乱,头发枯槁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当人艰难抬起头,云渡安瞳孔一缩——是云晚青。
倒不是惊讶她买凶杀人,而是她的情状实在落魄,向来嚣张跋扈的她,此刻成了阶下囚。
云渡安默默低下了头。
“二公子。”县令躬身回禀,“此人便是在醉生楼雇凶杀人的主使,那几名行凶者,已全部招认。”
“昭珩哥哥!”云晚青猛地扑上前,被衙役死死按住,她凄厉哭喊,“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这个贱人!”
薄昭珩连眼皮都没抬,只说:“雇凶杀人,依律当如何?”
县令立刻应声:“回二公子,诸谋杀人者,徒三年。”
“三年?”
薄昭珩似有些不满,“若是阑入皇子驻跸之所呢?”
县令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高声道:“罪同刺驾,按律法主使者处立决或凌迟”
“其族,”县令继续道,“轻则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重则阖族同刑。”
云晚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云渡安听得心头发紧,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弱弱问了一句:“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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