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说殴打情敌这件事。”周砚微微倾身,手肘轻搭在讲台桌面上,目光直直落向那个卷发男生。
“你是登记在册的死神,不经过报备就跑到人间动手揍一个活人。你好好想想,这一拳挥出去,到底算私人举动,还是公务执行?”
她稍作停顿,又继续说:“如果算作公务行为,那就是违规滥用死神权能,轻一点记警告扣学分,严重的直接注销执业资格,打回学员身份。要是归为个人行为——”
“打架斗殴对应的是校规第几条,有没有同学记得?”
后排立刻有学生扯开嗓子高声应答:“第七条!”
“没错。”周砚点头,“除了扣学分,还要写长篇检讨,条例抄写三遍,全校通报批评。就为了一个亡魂生前的感情纠葛,把自己的前途赔进去。”
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不解:“所以,你图什么?”
卷发男生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耳根红着,脸上是被公开处刑了的认命。
他边上熟识的同学拍着他的肩笑得直抖。
“玩笑归玩笑。”
周砚并没有因为刚才那通插科打诨的提问而略过话题,依旧十分认真地解答着第一个提问。
“命簿标注的死亡时间只是参考标准,并不是绝对死线。人要是心里还揣着没了结的事,你硬要把魂魄拽走,是根本行不通的。
“就像拔萝卜,根还牢牢扎在泥土里,你再怎么使劲拉扯,也是白费力气。”
“死神得先掂量执念的分量。像写一封信、见一面想见的人、吃一口家乡味道这类小事,申请短期延后,三天之内了结掉,问题不大。”
“可如果对方的执念是等到儿子结婚、盼着女儿考上编制、等着手里的股票回本——”
礼堂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再度冒了出来,光屏上同步弹出几例真实归档案例。
“别笑了,错题集翻出来,我看看寒假有几位同学动了笔。”
贺霁雪低头飞快补了一行笔记,骷髅笔尖划过纸面,拖出一缕淡淡的微光。
这是两节连排的大课,放学铃准时响起,喧闹顷刻填满了整个礼堂,学生们收起书本,三三两两往外涌。
江时薇从正式开学后就成了贺霁雪的固定同桌兼饭搭子。
小姑娘天然对“贺霁雪一镰刀劈死A级异兽”这件事接受良好,她的理解简单粗暴:“你本来就挺厉害的,我早就觉得了。”
说完就照旧往贺霁雪的桌洞里塞糖,之前的水果硬糖换成了绵软的奶糖,还一本正经解释硬糖啃起来硌牙。
贺霁雪没有顺着这份夸赞接话,她可不能忘记自己努力维持的“学渣”人设:“上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开学到现在时间尚短,贺霁雪本身就不是什么开朗的性格,没主动结交过新朋友。
班里大多数同学她都脸熟,却基本叫不出名字,与他们之间的交集目前还局限在“借过”、“谢谢”和“不好意思”,私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过。
晚自习时,她想起早上蒂芙给她分装的三头犬肉条,总是单方面接收同桌的投喂也不好。
她干脆拎出袋子,转身分给了身边还没离开的一圈同学。
江时薇最先接过来,笑容灿烂地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谢谢!我还从来没尝过这个呢!”
周遭几个同学也陆续伸手拿了一袋,纷纷礼貌地道谢,气氛平和又融洽。没人显得突兀,也没人过分热情,就是新生之间最普通的友善往来。
贺霁雪淡淡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
她的住宿申请才刚刚递交系统,学院教导处说审批流程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所以这几天她只能暂时走读。
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热闹翻倍。
住宿生们瞬间进入冲刺状态,挎着书包扎堆往外跑,边走边说笑,全都赶着回宿舍抢占洗漱热水、收拾内务,走廊里满是轻快的脚步声和打闹声。
为数不多的走读生则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确认好当天课业,陆续刷卡离校。
贺霁雪依旧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整个楼层渐渐安静下来,她坐在原位,耐心整理一整天的课堂内容。
她将亡灵引渡的路线规则、周院长讲的死神权责边界、执念判定标准,全部细致补充在笔记空白处,字迹工整清晰。
课后作业里还剩好几道题没有头绪,涉及的知识点全是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内容。
贺霁雪盯着纸面看了许久,也没能理出清晰的思路,只能先把暂时解不开的题目做好标记,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查资料梳理。
她认真擦了遍桌面,书本、笔记本和各类文具依次摆放整齐,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杂物。
确认座位收拾妥当,她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擦干净手心和指尖。捏着用过的湿巾,她起身走向教室后排的分类垃圾桶。
就在她抬手准备丢弃的一瞬间,视线无意一瞥,动作猛地停住。
垃圾桶最上方,正静静躺着一包完全崭新、从未拆封的三头犬肉条。
包装袋上黏着污渍,但封口完好无损,明显是刚刚被直接丢弃的。
本来贺霁雪随手分发零食,只是不想看上去太过孤僻突兀,维持一份普通同学之间体面的和气,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能换来多深厚的交情。
真正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愠意的,其实是对方随意浪费的态度。
三头犬肉干哪怕放在地狱,售价也并不算便宜。蒂芙一直靠着没有执照的地下行医维生,收入不稳,还常常要躲着冥府稽查队,一点银币攒下来格外不容易。
她们母女不管是在冥府还是地狱,都算不上特别宽裕。
这一份带着微小心意的零食,被对方笑着收下,转头便完好无损丢进垃圾桶。
贺霁雪合上垃圾桶盖子,没有再多停留。晚自习结束之后走读生必须离校,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冥河岸边那条灰蒙蒙的步道往前走。
整条路大概十来分钟的脚程,中途拐过两道弯,就能抵达蒂芙提前帮她租下的临时住处。
晚风从冥河水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凉潮湿的气息。四下安静,只有水流缓缓涌动的轻响。
比起白天暗沉单调压抑的景色,夜里这星星点点浮动的微光,反倒给冷清的路途添了一点别样的氛围。
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光屏弹开,十分挂念自家女儿的蒂芙女士出现在屏幕上。
她大概是刚忙完,白大褂领口松松垮垮,身后还堆着几摞没整理的药箱,一看就是抽空打来的视频。
“喂,雪雪,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同学欺负?伙食吃得惯吗?”蒂芙一上来就连着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贺霁雪单手举着光屏,慢悠悠走在冥河岸边,闻言微微垮下脸:“你怎么一句都不关心我的学习?”
蒂芙眨了眨眼,表情没有半点紧张焦虑,反而十分坦然:“你第一天开学,为什么要关心你的学习?”
贺霁雪委屈地回答道:“作业好难,好多题我都不会做。”
蒂芙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及格就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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