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报告厅前准备了好一会儿,何嘉抽到最后一个答辩,同学们结束之后她才走进室内。
台下坐着一排看上去资历颇深的老师。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一开始就问她为什么选这个题目?
何嘉刚才觉得脑子很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一下子变得好平静,甚至是镇静。
她很从容地回答了每个问题,全程五分钟不到就让她走了。
从报告厅出来,她发现那种镇静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站在路口,往来好几群正要去吃饭的同学,应该正在读大一,或者大二。
他们每个人都有说有笑,不是在谈论哪个专业课的老师很水,就是在说下周的小组作业还没开动。
每个人都各自忙碌,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那么她呢?
她再看一看这个地方,猛然发觉,自己的本科生活真的结束了。
她即将启程,去到一个完全的陌生的城市,又要试着熟悉很多新的事物。
不知道是迷茫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她又想到李成杨。
如果她去读研了,见面的次数比现在还要少,他还会一直保持对她的感觉吗?
大街上车水马龙,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处。
心中难掩空虚,她这次是真的想要给他打一个电话。
翻开通讯录,李成杨的名字就躺在那里,她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嘟嘟——”
拨号音只响了两声,他接起电话:“嘉嘉?你那边结束了?”
何嘉没有说话,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是不巧,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手机铃又响了。
又是那个给她打过多次的电话号码。
上面写着的归属地是浚州。
又是浚州,她哪里认识什么浚州的人?
“你先等一下。”她对李成杨说了这句之后,按下浚州那个号码的接听键。
语气不是很耐烦:“你打错了,都打了多少次了,能不能别再打了!”
那边安静两秒,一道温和却疏远的女声响起。
“我是何胜君。”
何胜君?
像是听见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一样,何嘉心脏猛地跳动,瞳孔不断收缩,身体却如坠冰窟,根本动弹不得。
“何胜君……”她小声呢喃,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像失声一样张着嘴巴发不出声响。
身后开来一辆要转弯的车,司机不断按喇叭。
然后摇下车窗骂她:“我日!你打电话一边儿去打!按那么久喇叭听不见啊!”
何嘉转身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后机械地走到路旁的步道。
电话里的女声再次开口:“何嘉。”
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一下子把她从空白里拉回现实。
她就是化成灰也记得,2007年的那个秋天,那个女人忽然然出现在家里,是她接走了王丽琼。
是她,是她。
怎么会是她?
何嘉不停喘气,压着心中的情绪,装作平静地问她:“你找我有事?”
何胜君不跟她绕圈子,“我现在在你学校附近,你出来跟我见一面。”
“什么?”何嘉的寒意捅到嗓子眼,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见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来找我?”
何胜君的语气一直很淡:“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现在手上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知道,但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了,所以就擅作主张过来了。”
“……”何嘉滚动喉间,嗓子开始发疼,她长呼一口气说:“我不想见你。”
“何嘉,这件事我必须说,跟你阿婆有关的。”何胜君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在你学校门口的糖水店,你尽量快点过来。”
和阿婆有关的?
难道是阿婆突然……
不对,林姨没有给何她打过电话,就证明阿婆现在状态还是稳定的。
可是何胜君从来都没有回去看过阿婆,她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现在说的?
怀着这样的疑问,何嘉点头:“我现在过来。”
马路对面的糖水店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距离她不过五十米的距离。
这么几步路,她刻意放缓速度,一路上手指轻颤。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何胜君。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和她见面呢?
再次回神的时候,何嘉已经推开糖水店的大门,前台的小哥很有礼貌地招呼她:“您好,这边点餐。”
她轻微摇头,“我找人。”
“好,您请。”
她转身环顾四周,店里顾客并不多。
除了两三桌大学生,就只剩一个单独坐在窗边的女人。
她不敢抬头和那个人对视,却快速朝那一桌走近。
何胜君早就发现她的身影,但只是淡然地注视她,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微笑。
“何嘉。”何胜君叫了她的名字,然后让她坐下。
何嘉听到她的声音,音调和十一年的那天一样温柔,但是多了一点冷冽。
“你要跟我说什么?”何嘉完全不想和她客套,只想直奔主题。
何胜君并不意外,但还是想问:“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怎么没有接呢?”
何嘉这才抬头看她,视线疏离又防备。
从前那个留着长卷发的女人没有多少变化,她的五官依旧那么柔美,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妆容恰到好处,将她的衰老掩盖得很彻底。
她举手投足之间都美得如初见那天。
那天何嘉也是这么看她的。
她的头发扎成低盘发,甚至和何嘉今天的发型有些相像。
往来的路人若是自己去瞧,就能看到两人的容貌极其相似,一举一动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第一次的时候接了。”何嘉看见自己面前摆了一杯热可可,眼睛眨了眨,没有太多情绪,“但是个小朋友在说话,我以为是打错了,后面再打的时候我就不想再管了。”
何胜君眼神停顿一秒,很快就恢复正常,“那是我儿子。”
“嗯。”短短的一句话打在何嘉心上,但她想保持自己的体面,没有继续问。
可何胜君选择将它摊开来说:“我亲生的。是和后面这个老公生的。生了他之后全家就从江州搬到浚州去了。”
何嘉轻轻弯唇,对上她的视线很倔强,“我不是很感兴趣。请你直接告诉我,你今天是来说什么的?”
何胜君闻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将它推给何嘉。
“这是王丽琼留给你的。”
何嘉拿起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隐约看到了“公证书”三个字。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何嘉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一共两张,还有一本大红色的房产证。
她先看了房产证,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开始泛黄,但上面的黑字印刷却依然清晰。
权利人那栏写着“王丽琼”的名字,坐落情况正是安城的那套老房子。
看完证件她又去看另外两张纸。
其中一张是公证书,视线下落,钉在公证事项那一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遗嘱”两个字。
遗嘱?
何嘉呼吸乱了一拍,立马去看另外一张纸。
一张标准大小的A4纸,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手写标题——遗嘱。
何嘉指尖发麻,忍着心里的不适继续往下阅读。
立嘱人是王丽琼,她完整地书写了一份自书遗嘱,将安城那套房子交给何嘉继承,并标明不包括其配偶。
她的字体清秀,但笔触微微发颤,看上去应该是她还可以移动双手的时候写的。
时间定格在2006年的冬天,那个时候的何嘉才十岁。
“这是什么?”
明明知道它是什么,但何嘉还是无助地看向何胜君,“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何胜君抿了一口咖啡,告诉她:“零七年那会儿她就给我了,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着,我本想着等她去世之后再给你,但是,过两天我就要陪小孩出国,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微怔一瞬,首先关心的是:“那我阿婆呢?你不管她了吗?”
何胜君说:“我每个月还是会支付养老院那边的费用直到她去世,只是,我不会再回来了。”
“那如果,她去世的那天呢?”
何胜君没有回答,但这已经是一种回答。
何嘉将文件放进袋子里,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是丝绸质地,裁剪十分简约得当,胸前还有一根白色的丝巾,上面绣着一个小巧的金属标志。
何嘉从前在网上看到过那个标志,品牌主打贵气老钱风,一件连衣裙要四五千,好像是叫做ToryBurch。
何胜君很适合这个风格,穿上就像一位气质优雅的高知教授,人人见了都会侧目称赞。
“你后来过得很好吧。”何嘉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问。
何胜君也没想到,但如实高知她:“后来我和我老公做了点服装生意,收益比较稳定。”
她这话说得很保守,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总是很平和,不会流露太多心情。
何嘉却觉得很好笑,“你既然过得挺好,为什么从来不会安城看阿婆?”
“何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没有什么看的理由呢?”女人轻启红唇,嘴角一直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我和她,感情没有多好,所以我想,也不必再回去。”
“你还在气她对不对?气她偏心舅舅,什么都没有给你留下。”
“没有,我没有气她。”
何嘉想从她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但徒劳地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她说的是真的。
“我以前可能气过吧。”何胜君用勺子搅动咖啡,视线盯着漩涡的中心。
“那时候确实气过的,房子和钱我一分没有,生病了却要我来服侍,我想谁都会生气的吧?
但是后来也觉得不气了,可能是因为她最爱的那个儿子抛弃了她,而她只能依附于自己不喜欢的女儿,然后我的气或者,恨?就变成了一种怜悯。所以你说,我为什么不去看她?”
何嘉喉咙发哑,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话题,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阿婆,不爱自己的女儿呢?
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性别吗?
她叹了一口气,问何胜君:“那舅舅呢?他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我们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舅舅?”何胜君首次流露出轻蔑的笑,看着何嘉的眼神有一瞬间发冷,“他不会再出现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你舅舅。”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不是王丽琼亲生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亲弟弟。王丽琼的亲生孩子只有我一个。”
什么?!
何嘉惊愕地看着她,一时间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原来那个人,他根本不属于这个家庭?所以当然不会出现,他当然不会出现!
王丽琼,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这样的话,阿婆为什么……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何胜君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但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秘密。我年轻的时候也恨,我一个亲生的姑娘难道还比不上抱来的孩子么?可事实就是,只要他是男孩,就无所谓血缘。”
何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她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阿婆不会是那样的人,不会的。
可是林姨也这么跟她说过,所以,这也是真的。
可是怎么会是真的?
何胜君看出她的心思,继续说:“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我只是想到她躺在床上还需要我的照看,就觉得有些讽刺吧。
不过我有时候也需要感谢她,毕竟她把你照顾得这么大了。所以那都无所谓了,她没有留一分财产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