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快两年，何嘉和李成杨在要不要小孩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何嘉说：“我没被父母爱过，所以我不能当一个好的母亲。”
李成杨说：“我被家暴过，所以我不能当一个好的父亲。”
非常好，两人一拍即合，无需再思考这个问题，就专注二人世界最好。
解决了这个人生大事，李成杨毅然决然地去医院做个手术。
何嘉一开始惊讶：“你要去绝育了吗？”
李成杨说：“那叫结扎。”
“嗯……你想好了吗？”
“你想好了我就想好了。”
“你这个，还是你自己的意愿比较重要。”
他早就准备好了，“既然我们都不想要，那我认为这个手术是很有必要的。”
她觉得也是，“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做完手术，李成杨很快就生龙活虎，何嘉好奇地问他：“会痛吗？”
他说：“手术的时候一点点而已。”
她又问：“那你以后是不是没有种子的百香果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但他还是回答：“差不多吧。”
“那，恭喜你。”
“同喜同喜。”
过了一会儿，何嘉又问：“这对你的那方面有影响吗？”
李成杨扬了扬眉毛：“想知道？”
她乖乖点头。
他说：“现在不是该知道的时间。”
但何嘉跃跃欲试：“可是，我还是想看一看，不行吗？”
他的酒窝浮现出来，“你确定？”
她小声说：“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行吧，可以，想看就看，想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得到准许的何嘉像个孩子一样观察他，左瞧瞧又看看，最后开始实践。
终于完成之后，她不再好奇刚才的问题，李成杨果然是李成杨，李成杨永远都是李成杨。
“现在知道了？”餍足后的李成杨本尊，脾气比平时更好。
他一会儿问她累不累，一会儿问她等会儿要吃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何嘉心里突然怅然若失。
他察觉她在别扭，温声问她：“怎么了乖乖？”
她支吾着说：“你……唉，我突然有点害怕。”
“嗯？你害怕什么？”
“嘘。”
“嘘什么？”
何嘉扭捏半天，像蚊子一样开口：“我就是突然想到，如果你以后突然想要小孩了怎么办？可是我真的不是很喜欢小孩……我每天上班要接触很多小孩，就更喜欢不起来了。我怕你到时候后悔和我在一起，不论是做这个手术还是不要小孩。”
“你想什么呢？”李成杨揉了揉她的脑袋，心窝化成棉花：“我们不是已经谈好这件事了吗？和你一起做的决定我不会后悔。我没考虑过要小孩，而且也没有权利去考虑太多，这主要是看你的意愿。相反的，如果你有天想要了，该被嫌弃的是我啊。”
“这么看还是永远都不要最好。我不想你去承担风险，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你的注意力，更不想你嫌弃我。所以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吗？或者养一只宠物，你喜欢的话。”
何嘉安心地笑了，她说：“好”。
又一个话题达成共识，他们好像天生就这么合拍，无论是哪方面，他们都能很快找到默契。
这种默契持续到新增一位家庭成员。
2024年，何嘉和李成杨商量要养一只狗。
李成杨没有意见，凡是何嘉说的事，他从来都是支持。
于是他们抽了个周末去宠物店转了一圈，店里有很多小狗，无论是金毛还是萨摩耶都好可爱，何嘉看到它们完全走不动路。
店长在一旁替她一一介绍，她又在里面转悠一圈，视线落到一窝德牧里。
黑漆漆的小狗里，有一只雪白的小崽崽。
何嘉问店长：“那只纯白的狗狗也是德牧吗？”
店长说：“是的，它是白德牧，性格粘人又稳定，非常聪明服从性也很高，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何嘉悄悄凑到李成杨身边说：“听到了吗，说你呢。”
李成杨笑笑，问她：“那你要选它吗？”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想养它，它最特别，长得好可爱，是最像你的一只。”
“那就养吧。”他也很喜欢它。
把小白带回家的时候，何嘉整个人都很高兴，这是特别的一天，他们的小家从此多了一个新的成员。
它是小宝宝，是他们的小宝宝，是一只没有人类小孩那么难养，还会一直那么可爱的宝宝。
它像个雪球一样圆滚滚的，性格安静，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
何嘉给它取了一个简单的名字，叫做“何小羊”。
颜色像，长相不像，但是和小羊一样乖巧。
李成杨也很赞同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名字的隐含着她和他的名字。
他喜欢他们的名字紧挨在一起，无论是哪一种方式。
“何小羊。”何嘉叫它。
何小羊“呜”了一声，迅速展示了它的天资聪颖。
何嘉这下放心了，每天的任务就是逗一逗小羊，其他相关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李成杨。
李成杨从健身男成功转型成了家庭主夫，每天在带狗和做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何小羊成长得很快，短短一年就变成一只大型犬。长相不像以前那么可爱，但是多了一点英姿飒爽。
长大后的何小羊果然很像李成杨，就算每天遛狗发粮的人是李成杨，它还是最喜欢何嘉，每当何嘉在的时候，它从来都不会在乎李成杨去哪里了。
看来他们父女在某种意义上像得惊人。
喂养何小羊的一年里，酸甜苦辣只有李成杨知道，这只外表可爱的小羊除了不听他的话，谁的话都听。
李成杨说：“何小羊，坐下。”
何小羊不理他。
李成杨说：“何小羊，过来。”
何小羊坐下了。
但情况在何嘉这里完全不一样。
何嘉说：“何小羊，打滚。”
何小羊不但会打滚还会求摸摸。
何嘉说：“何小羊，快过来。”
何小羊跑得比谁都快。
在这个家里，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妈妈和爸爸之间完全不用做选择，因为何小羊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跟着妈妈。
这让李成杨的自信受到了打击，他好几次问何嘉：“何小羊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欢我？”
何嘉语重心长地说：“因为它从小都是你带大的呀，它犯错的时候也是你在纠正，所以它可能会怕你一点。没事的，它肯定也很爱你。”
“好吧。”这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不过何小羊在怕不怕李成杨这个问题上，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天气难得不冷。
何小羊盯上了置物台上的一个透明的塑料瓶。
也不知道它怎么把瓶子叼下来的，反正一股脑儿塞在嘴里嚼就对了。
李成杨从店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满脸黑线地警告它：“何小羊，不准咬。”
何小羊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听他的。
一人一狗压抑地对峙两分钟，李成杨语气更加严肃：“何小羊，吐掉。”
“嘎吱——”
何小羊立马将整个瓶子咬瘪了。
李成杨的表情僵在脸上，先冷静下来，检查了它的牙龈没有受伤，才沉默地捡起那个瓶子离开。
从此，名为李成杨何小羊的冷战正式拉开序幕。
何嘉回家的时候看见何小羊趴在墙角一动不动，神情很低落，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何小羊你怎么不来迎接我啊？”她揉了揉它的脑袋，但它还是闷闷不乐。
李成杨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做菜，见到她回来后还亲了她一口，根本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何嘉问他：“小羊怎么了？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它身体不舒服吗？”
他只说：“应该不是，可能是饿了。”
“好吧。”她半信半疑地加了一碗狗粮，招呼地上的狗：“何小羊吃饭啦，快过来。”
何小羊慢慢走过来，只吃了一口就不动了，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李成杨的背影。
“呜呜。”它发出了细微的叫声，但他装作没听见。
李成杨忙着上菜，根本不想理它，于是小羊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和以前冷淡点样子完全是两模两样。
何嘉很快就猜出了原委：应该是小羊做错什么事情，真的惹李成杨生气了，所以现在正在尽力找补。
但她暂时没点明，秉持着看戏的状态，想看看他俩能别扭多久。
按照李成杨心软的概率，事情不到24小时就会揭过，毕竟她以前犯了大错之后，他也是这么容易就原谅她。
可当她发现事情真的不对劲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李成杨还是像以前一样遛狗，给它捡粑粑，给它做狗饭，但绝对不会跟它多说一个字。
何小羊这几天都趴在他脚边，连何嘉回家的时候都兴致缺缺。
何嘉终于坐不住了，她问李成杨：“你和何小羊怎么了吗？你们吵架了？”
“没有和狗吵架的能力。”他躺在床上玩手机，没抬头。
“那你们怎么了？它惹你生气了？”
“没有。”
她急了：“你说啊，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不理它，它这几天都不高兴。”
李成杨放下手机，把被子裹在身上，给她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李成杨？”何嘉去拉他的被子，没有拉动。
“你怎么了？你也不高兴对不对？它是不是犯错了，让你生气了？”
他装睡，没有说话的意思。
“好吧。”何嘉窝进被子里，爬了几下，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
李成杨拿她没办法，只好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问他：“你不高兴怎么不告诉我？我来哄哄你嘛。”
他叹了口气，“我都多大了，不用你哄。”
“谁说不用哄的，再大也需要被人哄的。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有怎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就问一晚上，你今天别想睡觉了。”
李成杨立马捂住她的嘴巴：“嘘，很晚了，该睡觉了。”
她又去吻他的手掌，不断说：“你告诉我好不好？成杨哥哥？你告诉我。”
“成杨哥哥”这个称呼，何嘉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她几乎不会这么叫他。
这一声将他拉回两人恋爱没多久的时候，那会儿她总爱在他面前撒娇，每次他都毫无招架的力气。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已经不复壮年，她也变得成熟。
那个塑料水瓶就这么站在置物台上，足足候立立八年。
“何小羊咬掉了一个瓶子。”
李成杨简短地概述，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是什么瓶子？”
“放在架子上的那个。”
“是那个百岁山的瓶子吗？”
“嗯。”
何嘉好像猜到他为什么会生气了，但是她想听他说。
“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要留着那个瓶子，但是你从来不说，现在你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李成杨将额头和她贴在一起，语调温柔：“因为那是你送的。”
“就是这样？”
“不完全。”他继续说：“那不仅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那是我第一次有了被人在乎的感觉。”
“是这样啊。”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个瓶子的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含义。
李成杨就是这样的人，他念旧也重情谊，凡是重要的东西，无论发生怎样的事，他都要带在身边。他重视象征，重视仪式感，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总让何嘉觉得美好得像个梦一样。
现在造梦的人难过了，她也跟着失落。
“李成杨你别难过，我明天就让何小羊给你道歉。”她环住他的腰身，安慰道：“我知道那个瓶子对你来说很有意义了，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让你再高兴起来的。”
他一听这话，心里软软的，“没事，不用想什么办法，虽然很有意义，但是坏了就坏了吧，反正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何嘉以为他在客套，坚持说：“可是你这几天都情绪不高，我还是得想个办法哄哄你。”
“真的不用，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吗？”
“真的，我已经原谅小羊了。它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也气够了。何况它只是一只小狗，在它眼里可能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瓶子，这也不能完全怪它，是我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才对。”
“李成杨，你真的好好。”即使早就知道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感叹：“你对我，对小羊都很好，你怎么总是那么心软？”
“因为我最爱的是你们。”他浅浅地笑了。
第二天何嘉气得很早，趁李成杨还没起床，她就拉着何小羊去了当年的那个便利店。
货架上放着不同毫升的百岁山，她拿了570毫升的那瓶，竟发现它降价了不少。这是她头一次对时间流逝有了那么清晰的概念。
她又朝当年的老板要了记号笔。
老板想到什么，突然问她：“我记得好多年前也有个女娃娃找我要笔，是不是就是你耶？”
何嘉笑着说：“是。”
“好嘛，你快点用，用了放桌子上就行。”
“好的，麻烦了。”
专心写完几行字，何嘉带着何小羊回到家里。
李成杨正好睁双眼，他问她：“你刚才出门了吗？”
何嘉说：“我带何小羊出去了一趟，它叼了一个东西回来，觉得应该送给你。”
“是什么？”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何嘉将房门打开，何小羊专心地坐在门口，嘴里叼着一个瓶子，乖乖等她发号施令。
“小羊快进来吧，把你的礼物送给爸爸。”
何小羊迅速起身，肉垫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它停在床边，瓶子还在嘴里，它用鼻子拱了拱李成杨的手，示意他去接。
李成杨早就看到了那抹浅蓝色，手掌伸在小羊面前。他说：“给我吧。”
熟悉的瓶子又回到他手里，他熟练地将瓶底倒转过来。
一行“谢谢老板”，她的字体还是那般苍劲有力。
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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