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姜妙真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朋克青年不是乱说的。
第二反应:怪不得他要后退。他身上这些奇形怪状的五金,要是扎到她,那真够她喝一壶的,着实还不如摔地毯上。
其实她很理解,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穿着打扮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分支,不值得多么惊讶。
况且他长得那么漂亮,一米九宽脚窄腰大长腿,估计披垃圾袋都好看,打扮成什么样都不会违和。
但当事人看见她,为什么跟见了鬼一样?
姜妙真心念一动,扬起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招呼道:“小叶,来这里玩啊?”
“……哦。”叶望舒如梦初醒,脸上流露出不自在的尴尬神情,他伸手扯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姐姐,晚上好。你来吃饭么?”
姜妙真颔首。事情一打岔,她也忘记自己只是洗手间遁了,径直朝洗手间去,二人就此别过。等她回到餐桌上,姜予乐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姐夫一个人。
“予乐碰见熟人了,在和他们聊天呢。”姐夫依然是那个表情,笑得像座菩萨,乐悠悠的,好像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一样。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食物,恳切道,“妙真,试试这个,好吃的。”
看起来,是他问过姜予乐,专门给自己点的。对于每一个姐夫的这类讨好行为,姜妙真来者不拒。
毕竟姜予乐交那么多男朋友,不见得每一个都能带给她认识,但凡给她见过面的,姜予乐多少都算有点真心。面子总是要给的。
姜妙真吃了,一边嚼,嘴巴里也说不了话,想了想,便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姐夫人机一样,镜像她的动作,也比了一个赞,当然,那个标准微笑是少不了的。
姜予乐到底打哪遇上的神人?
她这个新男朋友实在太搞笑了,姜妙真差点没忍住要笑场。
快吃完的时候,姜予乐也没有回来,姐夫收到了一条信息,正在打字。果然,不一会儿,姜妙真也收到了姜予乐的留言。
「我和朋友打麻将去了。喊了傻狍子给你送回家,跟紧点别走丢了。」
傻狍子是谁不言而喻。姜妙真忍俊不禁。姐夫显然方才也在回复姜予乐的消息,这会儿便问她:“要再逛逛吗?”
姜妙真赶紧说:“哥,你把我送到泛海门口就行。”
还有四个小时,今天就结束了,还不回家,不就等于给房子旷工的机会吗?
像她这种邪恶资本家,是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的。
姐夫开车和他的性格一样,非常稳当,丝滑得像德芙,甚至显得有点窝囊,以至于到达泛海公馆的时候,姜妙真几乎都要睡着了。
姐夫犹豫地问:“要不要送你到楼下?”
但职业特性使然,他又怕会产生流言蜚语,既影响小姑娘的名声,也让姜予乐心里不舒服。
毕竟对姜妙真来说,他算是半个陌生男人,保持一点距离也是应该的。
姜妙真摆手:“姜予乐送我也是送到这里的,哥你先走吧。”
而且,虽然她觉得姜予乐不会介意的,但姐夫看起来有点避讳,还是主动避嫌吧。
她朝八栋走去。
树影婆娑,除了微风偶尔阵阵、沙沙地吹过,一切静谧、安宁,在这属于星月的舞池中,路灯尴尬地照耀着路面,独自璀璨。
夜八点,树在土中,人在地上,远处湖水湿漉漉的声音很模糊,影子淡得不可思议,世界被装进透明的水族箱,由涟漪般的雾气托举着,洒向远方。
而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明亮不刺眼的白色灯光下,男人的打扮和在餐厅时别无二致,他没有靠近,没有打招呼,没有表情,只是无声息地遥望她。
沉默得像一道浓黑混乱的影子。
姜妙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叶望舒却慢慢露出一个她习以为常的笑容,唇边有两个很浅的涡,显得有些孩子气。
他冲她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停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距离,对她说:“姐姐,你回来啦。”
姜妙真依然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下午明明已经给他放假了。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漏在你这里了,下午见到你,我才想起来。”
叶望舒作歉然状,晃了晃手机,“半小时前,我发了消息给你,你没有回。但那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就不请自来了。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妙真拿出手机,确实看到了一条半小时前的未读消息。那时候的她,估计还在车里昏昏欲睡。
叶望舒抿了抿唇,接着说,“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毕竟是个男人,更不好叫你男朋友误会……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拿给我呢?”
姜妙真拧了下眉,知道他可能看到了自己和姐夫一起吃饭,并误会了:“别乱说,那不是我男朋友。”
叶望舒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姜妙真简单解释,“那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我们三个人吃饭,姐姐有事提前离开了。”
解释这些很麻烦,但总不好让新姐夫莫名其妙背上黑锅,所以她说得很清楚。
“哦……”叶望舒挠了下脸庞,尴尬地说,“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姐姐。”
“没事,”姜妙真看了一眼时间,“你漏了什么?现在上去拿吧。”
叶望舒连连摇头,姜妙真却说,“别磨蹭,早点解决,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上楼拿了东西,将要离开时,叶望舒却欲言又止的,姜妙真一心想送客,当即对他说:“还有什么事?”
叶望舒舒了一口气,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认真地说:“姐姐,大晚上的,最好不要随意让别人进门。”
姜妙真无语地想:那你还屁颠屁颠跟着我上来了。
又烦又想睡觉,还被少爷教训,她心里有点不爽,话到嘴边,原本是想敷衍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吐出口的却是:“没事,家里有个油锯,很好用。”
叶望舒也有点茫然:“很好用……?”
姜妙真一本正经地说:“是啊,我买来锯木头的。”
她顿了一下,微笑道,“不是用来杀人的,别怕。”
叶望舒:“……”
-
拥有上门厨师的第一个星期结束,姜妙真就开始打探叶望舒这份工作能做多久,要是可以,她衷心希望这个时间是无限期。
经济困难时期一结束,她就大赦天下,给赵翊川发了一个大红包,以资鼓励。
赵翊川狗颜大悦,见钱眼开,说:「姐,那还说什么,小跟班送你了[龇牙]」
姜妙真叫他滚。
叶望舒本人则直言:“我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但我会等姐姐找到接替的人,再辞职的。”
瞧瞧,多好的人,厨艺好、素质高,敬职敬责,从不迟到,每天把自己和灶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上香得像女孩子,不抽烟没有烟味,性格也温和,从来没见他耍过性子。
能忍受赵翊川的人,果然不一般。
做满一个月之后,姜妙真给叶望舒发了预先说好的金额的两倍工资,并给他多放了两天休假:“趁这个时间,出去转转,或者陪陪家里人吧。”
虽然这笔钱可能都不够买他身上一个包的——三周前她从香山苑步行回来,正好碰上他进泛海公馆,这才知道,他每天开宾利来上班。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哪里缺钱。
可能是个人爱好吧……
这三天家里没人做饭,姜妙真想了想,周日还是约了方圆去吃饭。
上回去赵翊川那里吃,是方圆请的客,她打算请回去。
维护人际关系是相互的,双方都要努力。这样有来有往,她和师姐就能一直都有联系,而不是渐行渐远。
方圆:「你早点来,我带你到榆大逛逛吧,怎么样?」
「这里环境不错,周日有些学生回家,人也不多,不用去外边挤挤挨挨的。有家餐馆味道还行,我们可以去那里解决午饭。」
姜妙真心里想了想,觉得完全可行。同时,她无故想起,叶望舒的祖父好像就住在榆大家属区。
这想法一闪而逝,她没太在意。周日早上九点半,她开车到榆大,在方圆帮助下停好车,心道:真该换车了。
她已经被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折磨很久了。
榆城大学的绿化非常丰富,到处鸟语花香,花团锦簇,绿意盎然。湖面上有偶然飞过的夜鹭,成群结队的鸭子凫水而出,摇摇晃晃地踏上地面,留下一串潮乎乎的脚印,正如秋冬的落叶,在春风中逐渐消失。
家属区的房子多种多样,有大有小,有平房有小楼,集中在榆大一角。方圆租住的房子就在其中,在一排一排的平房里,像一个小小的妙脆角。
不大,只有四十来个平方,正好划出一室一厅,再多就没有了,方圆却很满足:“总算没有楼上楼下了。”
她们同一宿舍的时候,半夜三更,头顶总会响起莫名其妙的椅子拖拉声,或者木拖鞋砸在地上的声音。这样的噪音不胜枚举,两人都不堪忍受。
奈何医学院离校外实在太远了,要是住到校外,每次往返,至少要增加四十分钟的通勤时间。这对她们来说更棘手,便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好容易毕业,方圆是再也不想住楼房了。
姜妙真深有同感:要不是楼上消停了,她估计现在自己已经窝囊地搬走了。
房子被方圆收拾得很整齐,姜妙真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呐,乔迁礼。本来早就该给你了,但那时候我不在榆城,虽然晚了,但礼不可少。”
方圆一看就笑了:“没看出来,妙真,你还是个财迷。”
那是一盆小发财树,姜妙真把它放到桌上,没有反驳:“不一定要信,但这个很吉利。人觉得一种东西意头好,就会自然而然地对它展露笑容。所以,以后每一天给它浇水的时候,希望师姐都能感到快乐。笑一笑就更好了。”
方圆莞尔:“好。我努努力,给它换个大房子!”
在榆大逛了半圈,方圆带她来到一个充满小资情调的波西米亚风餐馆。
店面看似不大,推开门却别有洞天,在右手边还有长长的一截,和一个巨大的后山花园。早春时节,外面不很冷,方圆提议在花园里落座,景色更美。
天气晴好,十二点钟的太阳薄得像纱,轻轻披在目之所及的地方,粼粼的金光照在脸上,人仿佛变成一条被晒透的鱼,懒怠得不想说话。
这是一家青年餐馆,平价,口味不错,就在榆大四号门对面,出入的大多是学生,朝气蓬勃,脸上都是飞扬的笑,忧郁的售价对他们来说似乎过于奢侈。
方圆露出掺杂着羡慕的复杂神情:“青春……我当时也像他们一样么?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只是吃一顿美味的午饭,就足够高兴一整天。”
“师姐。”姜妙真擦干净手,“你才三十出头,不要假装老成。”
“知道自己成熟,不是从年纪开始的。而是从别人的言论中。”方圆笑,她耸了耸肩,“你能这么说,我感觉又年轻了一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她调侃道,“女人至死是少年?”
姜妙真闷笑:“把少年还给少年吧。接纳成长后的自己,也是人生的重要课题。”
吃过饭后,她们在家属区附近散步消食。偶尔路过的住户,年老者从容不迫,年轻的教师则行色匆匆,但都比餐馆里的学生们更沉淀,更安静。
但前方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骂声,打破了这片宁静:“臭小子!天天不着家就算了,一回来就气我!不要你扶,我自己会走!”
暴跳如雷的老头挥舞着拐棍,他旁边的青年一脸无奈,语气堪称温和,一张口却是气死人不偿命:“多大年纪了,还学宝宝调皮呢,阿公。”
老头冷笑一声:“目无尊长,你那老外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爸爸可没教过我给高血糖病人喝蜂蜜水。”叶望舒漫不经心地说,“阿公,你就老实点吧,少喝两口又不会怎样。”
叶老沉着脸说:“这就是你通知居委会,让他们关照我的理由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现在好了,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人到八十,还没退休,却患上了高血糖,他连开会都不想去了!
叶望舒不以为意道:“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不像你这么闲,没办法天天跟你斗智斗勇。”
真是好一副爷慈子孝的新时代画卷。
这对爷孙一看到她们俩,俱都露出了被击中一样的表情,还是叶老先清咳一声,和方圆打了个招呼:“是小方啊,周日带朋友来玩吗?”
方圆和叶老说起了话,可姜妙真完全没有听进耳朵,她只是古怪地看向一旁的叶望舒,心想:原来他普通地说话,是这个调子啊。
……好欠。
简单介绍寒暄之后,在气氛变得尴尬以前,叶望舒才开口道:“姐姐。”
一开口就是个大的。姜妙真看了一眼方圆,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确定这称呼不是叫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嗯”了一声,便低下头。
她有些心烦意乱,所幸叶望舒下一句就是:“阿公不宜久站,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你和方圆……”
姜妙真立即接道:“我们正打算到外面逛逛。”
方圆见她脸色不对,便也附和两句,和爷孙二人告别。
走出一段距离,方圆才略感疑惑地问:“怎么突然那么说?”
“不知道。”姜妙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坦白道,“只是突然觉得不对劲。”
总之,她第一次发现叶望舒对自己的称呼,听起来很奇怪。在他的亲属面前这么喊,就更奇怪了。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看她不想说,方圆也不多问,二人又走了一会儿,姜妙真告辞,开车回了家。晚上姜予乐仿佛固定刷新的NPC,喊她明天去看车。
姜妙真放下手柄,投屏上的FSR离奇地停留在打开时的进度,毫无进展,证明她发了一下午的呆。
她拿起手机:「你是4s店的水军吧?」
给姜予乐气够呛:「难道不是你说要买车吗?没良心的。」
姜妙真:「只是不想做你和姐夫中间的steve。」
姜予乐:「你也可以带男朋友,为什么不呢?是不想吗?」
就是不想啊。
不想谈恋爱,不想有人打扰自己的生活,不想时刻照顾别人的情绪。
略作思考后,姜妙真回复:「对。」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这样吧。她放下手机,关闭投屏。
下午忘记吃饭,肚子已经开始抗议。姜妙真从冰箱里刨出来一桶去年的雪糕,绿色的开心果味,拿出不锈钢大勺子努力刮了一口,她差点喷出来——怎么是薄荷味?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离开上门厨师的她到底要怎样生存下去?
这时,姜予乐发来新消息。
「明天不带他,出来玩吧。」
「你都一个月没出过门了吧?游戏再好玩也不能这样窝。」
说什么呢,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晨跑的时候,姜予乐这头小猪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而且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但想到明天也没人做饭,她就对出门没那么抗拒了。
姜予乐:「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接你,晚上八点见。」
姜妙真:「……」
到底谁答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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