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今低头看向窦允，他一面说着，一面颇为费力地要爬上台子。
她惊异于他何时也在这儿，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了一把，没料到手腕又是一痛，怕是刚刚力气用得过大，手腕已伤了。
云今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掩住了。
此时，那坊主，或者华严法师，已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窦允，是而根本无暇他顾。
半晌，他颤颤巍巍道：
“凭你的年岁，如何知晓这样的事？”
十几年前，他的年纪怕是一只手便能数得清，
窦允叹了口气：“我爹剿灭了那伙贼人后，尤记得其他被救出来之人，无论是死是活，都有凭依；只有一人，虽找遍了方圆百里、掘地三尺，却仍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呸！”华严法师一剑指向了窦允：“原来你便是荣威老儿的孽子，分明是他们从中作梗，却要说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简直荒谬。
“今日，就拿你的命，来偿我女儿的命罢！”
不是，怎么好端端地又要起他的命来了！
窦允只得匆匆闪避，顺势急忙掏出捆在自己腰侧的火铳，抖着手便射出了一发火药，虽准头不行，但好歹将华严法师震退了好几步。
隔着滚滚烟火，他的脸越发扭曲、狰狞，正当他准备再度向窦允砍劈而来时。
“等等！”云今勉强挥鞭阻拦，大喝一声：“原来你是俞阿秋的爹！你既然自己知晓失女之痛，又为何要如此行事，倘若有什么冤情，为何当时不言明，又为什么十余年后在京城作乱！”
“你懂什么！
“……我本命俞严，鱼陵人士，十五年前，我家阿秋即将新婚，却被不明不白地掳走。从那以后，是死是活，再也没人知晓，我本以为她是死了，被埋在了哪座乱坟之中。可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曾在西胡，见过阿秋一面。当年的事，分明就是官家有人从中捣鬼！害我白白失掉了一个女儿……”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云今和窦允对视一眼，俱是愕然不已。
西胡？
俞阿秋为什么会出现在西胡，是那人认错了，还是确有其事？
不对，那人又是谁，为什么能从西胡回来，又恰好遇见俞严，并告知了他俞阿秋的踪迹？
疑点重重之下，云今脑海中火花噼噼作响：“慢着！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人真的见到了俞阿秋，万一他是诓骗于你呢？”
“不，”细细看去，俞严的手也已微微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激动：“他带来了阿秋的信和信物，那字迹，我不会认错……可惜，路遥人远，阿秋没能回家，便死在了异乡……”
说话间，他竟情不能自抑，泪落如雨下。
云今心微微一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褐衣人影便至，定睛一瞧，是韩弘誓来了！
“俞兄！我来晚了！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要走要留，你说句话，我都奉陪到底。”
他扫了一眼此时颇为狼狈的云今和拿着火铳的窦允，似乎并未把他们放在眼中。
“你与黄山先走，”俞严摇了摇头，双目露出灼灼之意：“我要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看了一眼这偌大的如意坊：“我要他们全都陪葬。”
“俞兄！大不了先将他们都杀了便是，你和我们一道走！”
“走！去栖云寺找黄山！”俞严怒吼一声。
韩弘誓闻言，一跺脚，咬牙转身离去。
“人间有贪、嗔、痴种种，唯有以烈火才能将之通通焚尽。五大明王背后的火焰，是他的愤怒。”俞严沉沉开口：“既然你们不愿死在我的剑下，那便和他们一道死在烈火之中吧。”
他看了一眼窦允：“也许你的火铳，能让大火烧得更快、更烈。”
云今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有什么征兆似的，她的手臂开始产生一阵阵剧痛。
此时，一阵阵匆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杜名的人来了？
“他们来了。”
俞严话音刚落，机关顿开，几支裹着火球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落在地上，卷起一团一团的火焰。
“你这样做，无非是想玉石俱焚！与我们回大理寺，将阿秋的事查清楚，不好吗？”
“你难道真觉得是荣威将军的错？不，你只是把无处安放的怨恨转移给了他人，而你自己，却连知道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俞阿秋就在九泉之下，你想要以怎样的颜面去见她？”
云今喊的声音很大，整个人的温度就如周围烈火那般，快要燃烧起来。
窦允方才躲箭，袍子都被燎出了一个大洞，此时听到她大喊，不由心头一滞。
“来不及了……死者不能复生，生者却可以赴死，在经受地狱的业火之前，先让我尝尝人间的火是什么滋味吧。”
俞严看起来已是不大清醒了，或许积攒着多年的仇恨行到此处，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思考了。
他随意丢开了手中的刀。
“走罢！”窦允见状，立刻去捉云今的袖子：“不要再与他白费唇舌了！快走！”
他看出来了，这个疯子如今自己不想活了，且还要拉着在场的人陪葬！
“窦小侯爷，云司正！”裴青宜不知何时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后面还缀着几个姑娘，火势越来越大，她们终于察觉出不对，跑出了屋子，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快走，快走！掩住口鼻，让下面的人都不要再出来！”
窦允被火熏得大汗淋漓，急忙打手势让她们快跑。他怀疑这人提前泼了什么东西，不然火怎么会蔓延得这样快！
云今看着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俞严，简直要气得冒烟，俞严显然掩去了不少东西，以至于这个故事显得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他又决意不肯出去。
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好，身边窦允还在连声催促，烟熏得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她眼一闭，算了！
转身跟在了裴青宜身后下楼。
“啊！”前面忽传来一声惊叫，她抬眼望去，似是有人脚下不稳，一时跌坐在了地上。
裴青宜反应不及，脚下一歪，眼见也要向前摔去。
来不及思考，云今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了一把，却没注意上侧方一根松动的木梁此刻正摇摇欲坠。
“小心！”
云今一手刚护着裴青宜，根本来不及闪避，于是闭了闭眼，算了，反正砸不死，只是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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