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影子是灯光斜打过来的,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这几秒给了他思索的时间,也没了再抬脚的动力。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并不确定是德弗里斯,再说了,他追上去要做什么呢,再次道谢吗。
干巴巴的,感觉有点尴尬。
许既白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见时间差不多了,原路返回,准备到晚宴上大快朵颐。
晚宴果然已经开始了,伴着悠扬的小提琴声,许既白没去跳舞也没忙着社交,眼神发亮地直奔餐台。
闻岳并没有夸张,晚宴的主人身份显赫,处处燃烧金钱,餐食时虽不起眼,但也是晚宴的门面之一,自然不可能在这上面节省。
邀请来的都是各国的名厨,使出了看家本领,许既白挨个品尝完,最后停留在了中餐和甜点圈。
他的味蕾终于得到了满足,吃得眼神发亮,恨不得来碗米饭,把菜通通浇在上面。
正餐吃完后,他又启动了备用的甜点胃,见小蛋糕都切的是方便入口的大小,本想多品尝几个,没想到被第一口吃到的巧克力蛋糕绊住了脚。
巧克力浓郁,入口即化,还达得上国人最高的评价:不甜。
蛋糕切得小,数量有限,许既白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一口气插了三块小蛋糕放进嘴里。
他已经吃了三人份了,总要给别人留一些的,他端着餐盘,逼着自己去别处逛一逛,等巧克力蛋糕补全后,再来爽吃三块。
他要了杯不含酒精的清爽果饮,打算放空大脑,独处充电。
但晚宴大厅属于公共区域,毫无遮挡,就算许既白找了最偏僻的角落,也有人经过,他每次用余光瞥到人影,都会全身紧绷,眼神一错再错地看着窗外,假装他是在认真欣赏景色,并不是无事可干。
时不时有人来给他紧紧弦,许既白耗费了不少的能量,又调动起了食欲。
巧克力蛋糕,我来了!
许既白眼神放亮地走过去,食欲战胜了智商高地,脚步加快,都没注意到外界的环境突然由嘈杂变得安静。
一道明亮的光圈笼罩住了他,许既白感觉到骤然的变化,睫毛轻颤了两下,环顾了一圈,确定光亮中只站着他一个人,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后背像是过电一般,皮肤战栗,他极度缓慢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双眸色不同的眼睛。
一身贵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客人们,此刻正停止了交谈,站在另一侧齐刷刷地看向他,神色各异。
见他看了过来,人群如海水般分开,让开了一条路,而站在尽头的是一个笑容慈祥的老爷爷,左手牵着像天使般可爱单纯的小女孩。
许既白的自我定位是来蹭自助餐的游魂,存在感几乎为零,现在骤然成了万众瞩目,他呼吸一窒,心轻颤了两下,一时回不过神来。
小女孩见状欢快地跑过来,扑到他怀中,许既白本能地张开手臂,护住了她。
“哥哥,你为什么不是香香的?”
许既白满眼茫然,微微歪了歪头,肩膀上像是冒出了一个问号。
小女孩只是星星眼地看着他,眼底的喜欢丝毫不加掩饰。
许既白一身剪裁得当的高定西装,完美衬托出了他独有的气质。
领带让他显得成熟,像是将一个不合适的沉重盒子强行套在了他身上,而小巧的领结则是点睛之笔,衬得许既白像是古堡中的小王子。
他的样貌本就吸睛,再加上粉色的头发,简直是绝杀。
当爷爷问小女孩想和谁跳舞时,她毫不犹豫地选了许既白。
她非常喜欢粉玫瑰一样的小王子哥哥,情不自禁地跑过来,想闻闻粉玫瑰有没有香味。
没闻到香味,她本来有些失望,但抬头近距离看到许既白的脸,忍不住眼冒爱心,更喜欢了。
她自来熟地牵起许既白的手,轻轻摇了摇,“哥哥我叫Ariel,你叫什么呀?”
许既白本能地回避陌生人,恐惧社交,但这不包括小孩子。
他被小女孩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放柔了音调说道:“我叫许既白,你可以用最后一个字称呼我,白。”
爱丽儿点点头,努力地驯服舌头,发出这个陌生的音调,“白,白哥哥。”
许既白笑着点点头。
他只是友好一笑,但在爱丽儿眼中却是杀伤力极大。
小孩子不仅有欣赏美的能力,表达也更直率又诚实,拉着许既白往前跑,“哥哥我们去跳舞吧。”
许既白捕捉到关键词,眸子睁大了一些,满脸抗拒,“我不会跳舞。”
爱丽儿的力气格外大,许既白怕害她摔倒,收着力道,一时不慎被踉踉跄跄地拽了过去。
作为掌上明珠,爱丽儿本就是舞会的主角,而站在主角身边的人,也会成为备受瞩目的存在。
许既白肢体不协调,觉得自己一定要丢人了,没想到悠扬的音乐声后,爱丽儿只是拉着他随意转圈,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跳完一曲后,许既白竟找到了点感觉,身上微微出汗,莫名畅快。
原来在人群之中,他也能够享受时光拥有快乐,只不过需要有人引领他。
爱丽儿越发喜欢他了,晃了晃他的手,急着约下一支舞。
许既白本想答应,那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余光瞥见几个客人拿着红酒杯走过来,含笑注视着他,想结交一番。
“To whom do I have the pleasure of speaking?”
许既白瞬间被包围,一种无形的社交压力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思绪置换,只能凭着本能回答:“许既白。”
“Might I ask where the mysterious Mr. Xu hails from?”
出现在晚宴的人非富即贵,许既白又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所有来交谈的人都以为他来自低调又神秘的家族,但可惜许既白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留子。
许既白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后,嘴像是涂了胶水,更张不开了。
他怕看到对方失望又诧异的目光,更怕成为议论的焦点,只能生硬地挤出几个字,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苍白地挤出微笑。
漂亮又神秘的东方美人总是含蓄又内敛,几个来攀谈的人虽然对许既白的态度感觉奇怪,但并未多想,友好地朝他举了举红酒杯。
许既白也释放出友好信号,回敬了他们。
好不容易送走这批人,许既白刚要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爱丽儿牵着他的手,一步不离地跟在身边,仰头将刚才的那一幕完整收于眼底。
许既白依旧想粉饰太平,只要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不会丢脸尴尬,但对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让他所有的逞强和伪装都变得可笑。
他也想拿“谈笑风生如鱼得水,化缺点为优势,主动掌握节奏,展现人格魅力,把在场所有人变成他的人脉和资源”的爽文剧本,但他就是做不到啊!
许既白的嘴角勾起,眼尾却慢慢垂下,这样的表情定格在了爱丽儿眼中,她恍然大悟地张大嘴巴,终于对应上了童话书上的角色。
“原来哥哥不是粉玫瑰味的小王子,而是小美人鱼!”
许既白的思绪被骤然拉回,“什么小美人鱼?”
“在地上行走的除了人以外,还有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学习用双腿走路很疼的,哥哥很坚强,一直在坚持,非常棒!”
爱丽儿晃了晃他的手指,软软地安慰他:“没关系哦,如果很疼的话,可以再回到海里,海底世界很漂亮,我也想去看看呢。”
童言无忌,一番话没头没脑,每个字却都穿透了他的层层伪装,打在他的心上,发出道道回声,久久回荡。
“我……”许既白的声音干涩:“很坚强吗?”
光打在爱丽儿身上,像是戴着天使的光环,她勾了勾许既白的手指,示意他靠近。
许既白半蹲下身,平视着爱丽儿。
爱丽儿神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长长的手链,虽然有些心痛,但还是十分大方地分享他:“哥哥,送给你。”
许既白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手链上缀着小小的贝壳和珍珠。
在富丽堂皇的古堡,看着公主一样的爱丽儿,许既白下意识觉得这条手链价值不菲,不是他能承担的,急着推拒,“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不能要。”
爱丽儿嘟着嘴,因为他的拒绝而委屈,“我去海边捡了好久的贝壳,回家亲手做的,小美人鱼哥哥在岸上一定很怀念大海,所以我要把这一条充满大海气息的手链送给你!”
许既白愣了愣,为自己浅薄的揣测感到抱歉,有些心疼地看着爱丽儿稚嫩的手。
手链很长,起码能在他手腕上缠五六圈,爱丽儿年纪这么小,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这根手链。
“谢谢,哥哥很喜欢。”许既白郑重地收下手链,又在身上左右摸索,盼能找到同等心意的礼物,但空无一物,“不好意思,哥哥以后再回赠你好不好。”
爱丽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不急,等哥哥回到海里再选送给我的礼物吧。”
许既白主动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小孩子最喜欢这种约定,爱丽儿软软地勾住了许既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小美人鱼哥哥,我要去找外公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礼貌地朝许既白摆了摆手,带着满面笑容向外公跑去,外公一直慈爱地注视着这边,朝许既白微笑颔首,似乎是在感谢他友善地对待自家的掌上明珠。
跟爱丽儿告别后,许既白将手链放进口袋,收回思绪,只当刚才是一场美梦,离开人群朝甜品区走去,视线不自觉地寻找巧克力蛋糕。
但他刚走了几步就被拦住了。
闻岳上下打量着他,头越抬越高,很像公鸡一样高高地挺着胸,在许既白面前来回踱步。
许既白:“……”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闻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情更荡漾了。
小弟的美貌,大哥的荣耀!
他果然没选错,带许既白来真给他长脸!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跟爱丽儿小姐都聊什么了,她好像很满意你。”
“随便聊了点。”许既白不想把他们的交谈内容告诉第三个人。
闻岳没有追问,艳羡地说道:“你知道爱丽儿是谁吗,真幸运,你竟然能跟他家搭上!”
许既白也是有脾气的,故意反问:“比你家还厉害吗?”
闻岳没觉得这是挑衅,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那得问是我的哪个家了。”
“奥克塔维尔,这个姓氏的历史和分量跟我二叔差不多吧,但论当今的实力,还是我二叔更厉害,毕竟他正当年,前途不可限量,奥克塔维尔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了。”
许既白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追问:“你今天见过你二叔吗?”
“没有。”闻岳不觉得这是冷落而是理所当然,说完后突然察觉到不对,狐疑地看着许既白,“你怎么知道我二叔是谁?”
许既白被问得猝不及防,不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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