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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小说:

魏晋女公子乡野日常

作者:

咖喱豆

分类:

穿越架空

尽欢一语落定,田间短暂的死寂转瞬即逝,新一轮更为汹涌的哄笑轰然炸开,压过耳畔风响,漫遍整片乡野田垄。

“真是越说越离谱!”

率先开口的白发老农连连摆手,面上满是啼笑皆非的不以为然。他抬手指向两处田地,朗声驳斥,语气笃定至极:“小娘子怕是看花了眼!诸位且看,下游田地地势平缓、向内微洼,常年聚水存潮,本就是天然低洼涝田;上游渠首旁的地块干爽隆起、地势抬升,是实打实的高处良田。你偏要倒置高低、混淆地势,岂非荒谬?”

周遭村民纷纷附和而起,此起彼伏的嘲讽笑声层层叠叠,将立在田埂上的尽欢团团围裹。方才还泾渭分明、对峙争执的上下游乡民,此刻竟难得达成一致,皆以戏谑轻视的目光望着她,只当这深闺贵女读书痴了,满纸空谈,半点无田间实务的见识。

“说得是!我们世代耕种这片土地,高低地势早已刻在心底,闭着眼都能分清!下游洼地年年积雨,唯独今年少雨干裂;上游高地天生存水艰难,这都是铁定的实情!”

“放着明明白白的地势不认,偏要胡言乱语,果然是读了几卷诗书,便自以为是!”

“依我看,哪里懂什么舆图水利,不过是被人戳破短处,嘴硬逞强、刻意找补罢了!”

粗粝的议论与嗤笑不绝于耳,孩童趴在大人肩头探头嬉笑,村中妇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话,就连方才奔走劝架、苦口婆心的里正,眉宇间也浮起深深的无奈与失望。

他本以为这位气度清贵的世家贵人,当真身怀独到见识,能解开这片田地数十年水土纷争的症结。未曾想对方竟连肉眼可辨的地势高低都分辨不清,这般浅显实情尚且看错,此前所言的水渠谬误、水利症结,想来也不过是纸上空谈、无稽之谈。

里正连忙上前,躬身恳切劝道:“女公子,此地地势分明,高低立辨,并非众人刻意刁难。您身份尊贵,不必一时好胜,违实争辩。乡野乡民言语粗鄙,此地场面纷乱,恐惊扰贵人,还请移步回车歇息,莫要在此自取非议。”

此刻在众人眼中,尽欢的执意辩驳,早已从“不懂农事、妄加指点”,变成了固执逞强、颠倒事实的无谓执拗。

人群后方,文仕弘见众人层层围堵、肆意嘲讽尽欢,面色微沉,当即抬步上前。他身姿挺拔,穿过围观人潮,稳稳立在尽欢身侧,一身清贵温润的气度自带肃穆,无声压下周遭的喧嚣。

他眸光清淡扫过全场,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严,方才喧闹不止的乡民,下意识收敛了声响,无人再敢肆意哗众取宠。

镇住场面后,文仕弘方才垂眸,顺着尽欢先前指认的方位,细细比对两片田地的地势落差。他目光沉稳审慎,远眺近观、反复对照,良久,眉心缓缓蹙起。

以肉眼观之,诚如乡民所言,下游田地整体平缓凹陷,易积水存湿,是典型低洼涝田;上游渠首旁的田地微微隆起、土质干爽,地势明显抬升,是天然高地旱田。两处田地的高低之差,清晰直观,无半分模糊晦涩。

文仕弘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疑惑。

他素来知晓妹妹心思缜密、聪慧卓绝,眼界见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即便当世不少士人,也难及她分毫,尤其舆地测算、山川勘量之术,更是精准独到、少有匹敌,绝非信口虚言、逞强好胜之人。可眼前实景历历在目,肉眼所见的地势高低,与她方才的论断全然相悖。

“阿欢。”他放轻语调,温声劝解,“我细看此地地势,的确是上游田高、下游田低。许是你方才观望仓促,略有疏漏,不必执意争辩。”

他并无半分质疑与讥讽,唯有满心担忧。唯恐妹妹年少好胜,当众被众人驳斥难堪,故而硬撑颜面,反倒落得愈发窘迫的境地。

连素来无条件信任、偏袒她的亲兄,也肉眼看不出分毫端倪,周遭乡民的嘲讽便愈发有恃无恐。

“看吧!连这位公子都认了对错!”

“小姑娘家家,安安分分养尊处优便好,何必逞口舌之强!”

“天地高低自有定数,岂能凭一己妄言篡改,真是读书读得糊涂了!”

新一轮议论声层层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田间从老者到孩童,无一例外,皆笃定眼见为实,认定尽欢方才的论断荒唐虚妄、纯属空谈。

面对满场质疑、全员否定,尽欢神色始终淡然从容,眼底无半分窘迫、难堪与恼怒。她自始至终未曾高声辩驳半句,只是静立田埂,目光平静掠过众人躁动喧嚣的模样,心底澄澈清明。

世人皆信眼见为实,却不知肉眼最易虚妄、最易受惑。光影明暗、坡面曲直、土质干湿,皆能扭曲视觉、混淆判断。

眼前两片田地的地势高差,便是这般典型的视觉骗局。下游田地坡面平缓、向内微收,常年积水润土,土质暗沉蓬松,天生自带低洼凹陷的视觉观感.上游田地坡面微斜、土质硬结干爽,田面开阔舒展,看着便俨然高地。

可肉眼感知的凹凸高低,从来算不得真。人眼只能辨大势、观表象,无法甄别寸厘微差,仅凭主观观感判断地势,向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心底早已为这两处被世人误判数十年的田地定名。上游渠首旁、众人眼中的高坡旱田,名为仰田;下游众人公认的低洼涝田,名为俯田。

仰田看似隆起高昂,实则整体基底偏低,俯田看似凹陷低洼,实则整体基底更高。短短寸厘微差,骗过全村人数十年,令水渠错修、水土错引,邻里岁岁纷争、代代结怨。

口舌千言,不如实证一桩,万般辩驳,不如数据一组。

尽欢抬眸望向身侧蹙眉忧心的文仕弘,语声平静而笃定:“阿兄,肉眼观山河、辨地势,最易被表象迷惑,算不得准。天地高低,从不靠眼辨、不靠嘴争,唯靠尺量、靠实测、靠数据定真。”

文仕弘微微一怔,望着她眼底坚定不移的笃定,心底的疑虑稍稍散去。他深知,阿欢但凡出言笃定,必有实据支撑,从无虚言逞强。

“你欲如何实测?”他沉声问道。

尽欢目光扫过田间周遭物料,从容开口:“我就地取材,用木头麻绳制一具简易水准器具,当场勘量两片田地的绝对高程。是我判断有误,还是众人被表象所惑,一量便知,无需多言争辩。”

此言一出,田间再度响起一阵哄笑,戏谑轻视更甚。

“水准尺?从未听过这般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种了一辈子地,靠的是眼见身感,何须这些旁门器具!”

“几根木头麻绳胡乱摆弄,也能量出地势高低?分明是故弄玄虚!”

“我看她是辩无可辩,只能装模作样折腾一番,勉强撑撑颜面罢了!”

乡民们皆以为她无路可退,只能搬出旁人听不懂的说法虚张声势,心底轻视愈发浓重。里正也连忙上前劝阻,语气急切:“女公子,乡野粗材简陋,岂能勘量天地地势?高低本是天定,何苦多此一举,徒增旁人笑柄?”

尽欢全然无视周遭的劝阻与喧嚣,转头看向恭立待命的刘三儿,语调沉稳利落:“去寻三根笔直无弯、粗细长短一致的细木杆,再取一段干净麻绳、两块平整薄木片,速去速回。”

刘三儿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应诺:“小人遵命!”

历经数日相处,他早已对尽欢满心敬畏,深知这位女公子身怀真才实学、眼界通天,绝非寻常贵女。纵使全场无人信服,他依旧无条件遵从,转身快步奔赴路边林木,精准搜寻合用物料。

文仕弘抬手示意众人肃静,稳稳立在尽欢身侧,无声为她撑腰站台。他不再出言劝阻,全然相信妹妹的判断,静待她以实证破开虚妄、平息非议。

片刻光景,刘三儿已然折返。手中三根木杆笔直光滑、无结无弯,长短粗细均匀一致,麻绳整洁柔韧,薄木片方正平整,皆是田间最寻常的物料,却被他打理得规整妥当。

尽欢接过物料,立在田埂之上,当着全村乡民的面,从容着手制作水准器具。动作娴熟流畅、条理井然,分毫不见世家贵女的娇生稚气,反倒透着经年实操的沉稳利落。

她先取两根等长木杆,两两对齐、反复校准,确保底端平齐、顶端等高,无半分长短偏差。随后取过清水浸润麻绳,令绳身紧绷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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