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霞堂
穿着新制衣裳的沈青禾在试衣镜前面站定,她先是缓缓转身,打量腰身裁剪是否妥帖,又舒展双臂,细观袖型宽窄长短。
几番检视下来,她对衣衫裁剪颇为满意,只是当沈青禾挪动身姿之时,手持试衣镜的打杂婢女不甚机灵,没有随着她的动作挪动镜面。狭小的铜镜照不全身形,沈青禾不由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
一旁的贴身丫鬟见自家小姐面露不悦,当即出声呵斥道:“你还愣着那做什么?快将镜子挪远些,难不成还要我家小姐自己动脚。”
那个打杂婢女年纪不大,被吼了后原地愣了一下,柜台站着的张师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快往后走啊,发什么愣。”
“哦哦。”那打杂婢女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她还未站稳,手中的铜镜就被人拿走了。
周宜舒本在店后检查新摆上的布匹,听到沈家小姐贴身丫鬟的呵斥声,走近查看,就见店内新来的打杂婢女阿巧被连番呵斥的场景。
她现身从阿巧手里取走了镜子,笑着说道:“婢女年纪尚小,拿不稳铜镜,还望小姐切莫怪罪,不如就由我来持镜吧。”
说完,周宜舒就拿着镜子往后退了两步,挪动的距离不近不远,既让沈青禾的全身都照了出来,又不至于太远看不清。
沈青禾看向镜子,见自己的身形全被照出,舒展了眉头。
“算你识趣。”她说道,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才让丫鬟付尾款了。
周宜舒收下丫鬟递来的钱袋,本以为要结束这单生意,就听见沈青禾的声音传来。
“对了,前两天在你们店里买的抹胸还算不错,不妨照着它的花色和料子,再做一身适配的衣衫来。”
周宜舒答应了下来,这已经是这几天第三家小姐根据魏明昭所做的抹胸来定制衣裳了。
付完定金,沈青禾便与贴身丫鬟走了出去。
“小姐,你不是说这绡霞堂的衣裳不如锦华堂的吗,怎么还在他家做衣裳?”贴身丫鬟碧翠不解地问道。
沈青禾回道:“确实不如锦华堂,但也比拾锦坊的好一些,再说了......”她说到这,顿了一下,看向自己身上新作的衣裳。
“再说什么,小姐。”丫鬟追问道。
“再说这绡霞堂应当换了位掌裁师傅,她所作的衣衫不用反复改尺寸,省去了我好多麻烦。而且他们家新卖的肚兜也还算新颖,要是做的衣裳也是这么新颖就好了。”
——
绡霞堂
周宜舒看着手里收下定金有些发愣,无他,只因魏明昭做的抹胸不管是绣花还是配色比较新颖,她与周姝窈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与之相匹配的款式。
“掌事的,掌事的。”张裁缝小心翼翼的呼唤道,她没有想到一件小事竟让周掌事亲自出面,更没想到她会亲自执镜。
周宜舒的思绪被唤回,看着眼前垂着手站着的张裁缝,叹了口气,说道:“我说桂枝啊,阿巧她才十二岁,以后持镜这种事就让阿柱来干。”
“阿柱他不是出去送货了吗,我不就想着让阿巧先顶替一下吗。”张桂枝低着头小声反驳道。
“那你也应该在一旁教她,而不是一味地训斥。”周宜舒劝说道。
此话一出,周宜舒一愣,她想起自己面对魏明昭也是一味地训斥,明明魏明昭也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与阿巧一般大的年纪。
——
绣云坊
“工钱能日结吗?”
“中午我还要外出两个时辰。”
周宜舒刚要推门,就听见这两句话,那声音不用想,她都知道出自谁。
“又是这个魏明昭,她真的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周宜舒咬着牙想到,推开了门,就见自己的亲侄女挑着眉看向魏明昭,脸上也没有恼意。
周宜舒想起自己在绡霞堂说的那句话,将本该说出口的呵斥声咽了下去,站着看周姝窈的反应。
“魏掌裁如此聪慧,改知道此话意味着什么吧。”周姝窈盯着眼前人开口道。
魏明昭马上回道:“薪资我们可以另谈,日薪多少由掌柜的定夺,或者可以计件收费。”
周姝窈开口道:“就这些?”
魏明昭暂时还不能辞去这份工作,再次做出了让步,“我的掌裁手艺也可以传授他人,人选由掌柜的定夺。”
话音刚落,周姝窈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那就有劳魏掌裁了,不如就叫芸娘跟着你学艺吧。”
魏明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以啊,现在我就教芸娘手艺。”
两人相互假笑了片刻,开始谈正事。
最终以魏家姐妹俩的日薪降到八十文一天结尾,魏明昭领着芸娘走了。
走之前,魏明昭回头道:“对了,能否向掌柜的打听一个地方。”
——
嘉兴北郭河埠,魏明昭和周姝窈并肩走在回廊下,旁边是一条小河,这条小河源源不断地将满载农货的船只送过来。
“此河连通附近几个村落,常有农民乘船而来卖农货,因这廊下常卖鸡鸭猪鹅,城中人都唤这里作牲畜廊。”周姝窈缓缓介绍道。
“牲畜廊”魏明昭重复了一遍,看着两旁确实有不少家禽,“还挺形象。”
岸边回廊的最前方多是菜农摆摊。魏明昭身旁左边的大娘竹篮里的绿油油的荠菜还带着露珠;右边老伯的担子里摆满了刚挖出来的竹笋;另外还有黄澄澄的洞庭橘与罗浮橘,在地上薄薄的稻草上摆得整整齐齐。
魏明昭扫了一眼记住价格就继续往前走,这里较为拥挤,行人们要想过去得侧身挤过去。这不,一声响亮的吆喝声从后面传来。
“两位小娘子,借过喽。”一位挑着扁担的农民面向他俩走来,魏明昭侧身给他让路,却不小心撞到身后一人,“小娘子当心些。”对方没好气地说道。
她们俩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鸡鸭鱼鹅的地盘了,魏明昭走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牲畜廊”的由来,这里先是江南水乡从不缺的鱼虾,鱼摊上银鳞闪烁;不远处的肉摊上,屠夫正手起刀落,将切下的鲜红色猪肉吊起来;再往前走两步就可见农户们将自己养了一个冬天的鸡鸭鹅拿来贩卖。
察觉到魏明昭明显放慢了脚步,周姝窈心下明白这是到地方了。果然,前面那人在一个猪肉摊前停下了。
魏明昭先是在一旁听了一耳朵价格,才开口道:“屠户,这猪肉多少钱一斤啊?”
案板上切肉的李屠抬眼看是一位穿着朴素的小娘子,在心里判断这人肯定买不了多少,迅速回了句“二十二文”,就低头继续切肉了。
正如他所料,那位小娘子接着问道:“那旁边这猪下水多少钱一斤?”
这话惹得李屠笑了起来,肉也不切了,抬头打量魏明昭,“哈哈哈,我说这位小娘子,你是哪里的人啊,我李屠做了几十年屠户,还从未听说猪下水论斤卖的。”
李屠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周姝窈站在后面没有出声,想看看魏明昭的反应。
魏明昭没想到北宋的猪下水不按斤卖,这倒让她闹了个笑话,不过她也没太过在意,淡淡的继续开口问道:“那这猪下水如何卖呢。”
这番模样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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