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一天,北风来了。
夜里开始刮,呜呜地响,吹得窗纸哗啦啦的。李秋水半夜醒来,听见风声,起身加了床被子。王婶养的鸡在窝里不安地咕咕叫,院子里的老槐树摇得厉害,枯叶簌簌地落。
第二天早上,天阴了,灰蒙蒙的。风还没停,吹得人脸上生疼。李秋水披了厚衣服,去院子里看菜。白菜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几棵晚熟的萝卜,叶子被风吹得倒向一边,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要下霜了。”王婶在厨房里说,“得把萝卜收了,不然冻坏了。”
“今天收。”李秋水说。
吃过早饭,她和春桃、小梅一起去收萝卜。阿依莎也来了——她现在常住镖局,但常来帮忙。
“沈姑娘,”她一边拔萝卜一边说,“谢大哥来信了,说这两天就回来。”
李秋水抬起头:“到哪儿了?”
“信是从凉州寄的,应该已经上路了。”阿依莎说,“信里还说……带回个人。”
“谁?”
“一个草原女子,叫乌兰。”阿依莎说,“谢大哥在草原救的,她不想嫁家里定的人,就跑出来了。”
又是一个不想演的。李秋水想。
萝卜收了满满两筐,搬到廊下。王婶挑了几个嫩的,中午炖汤。剩下的,李秋水准备腌萝卜干——切成条,晒干了,用盐和花椒腌,能放一冬天。
正切着萝卜,林晚来了,披着斗篷,脸冻得红红的。
“姐姐,”她说,“宫里传话,贵妃娘娘请咱们去一趟。”
“什么事?”
“没说。”林晚说,“但容嬷嬷说,是好事。”
进宫的路上,风小了,但天更阴了,像要下雪。
贵妃的寝宫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贵妃坐在绣架前,绣的是一幅雪梅图——红梅白雪,已经快绣完了。
“沈姑娘,林姑娘来了。”她抬起头,脸上有笑意,“来看看,本宫这雪梅绣得如何?”
李秋水走过去看。针法熟练多了,红梅傲雪,栩栩如生。
“好看。”她说,“真。”
“本宫绣了三个月。”贵妃说,“每天绣一点,不急不躁。绣完了,觉得……心里静了。”
她放下针,站起身。
“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她从桌上拿起一叠纸,“这是本宫写的《宫妃摸鱼指南》,你们看看。”
李秋水接过。纸上是娟秀的小楷,写着:
“第一条:晨昏定省是规矩,但可以‘定’得短一点。问安,行礼,告退。不多说,不多问,不多留。”
“第二条:宴会要笑,但可以笑在心里。面上端庄即可,不必太过。”
“第三条:若不想侍寝,就说‘身子不适’。但要说真,太医来查,要像真的。方法:睡前用凉水擦身,真会发热。”
“第四条:……”
一条条,都是如何在宫里“摸鱼”的方法。
李秋水看完了,笑了。
“娘娘写得好。”
“本宫想印出来,”贵妃说,“给宫里的姐妹们看。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合适。”李秋水说,“能帮一个人,就帮一个人。”
林晚也看完了,眼睛亮晶晶的。
“娘娘,我能抄一份吗?给学堂的女子看。不一定是宫里的规矩,但道理一样——如何在规矩里,活出自己。”
贵妃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你抄吧。本宫……我也想明白了。活了一辈子,演了一辈子。现在不想演了,但还在宫里,就得学会在规矩里找空隙。”
她顿了顿。
“沈姑娘,你教本宫的,本宫教给别人。这样,也算没白活。”
李秋水点点头。
是啊。
教给别人。
让更多人知道:人还能这样活。
从宫里出来,天上飘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林晚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化了。
“姐姐,”她说,“我想在江南也印《摸鱼指南》。”
“印吧。”
“可是……江南规矩多,我怕有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李秋水问。
“那些……觉得女子就该守规矩的人。”
“让他们不高兴去。”李秋水说,“你高兴就行。”
林晚笑了。
“姐姐说得对。”
她们走到宫门口,看见容嬷嬷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食盒。
“沈姑娘,林姑娘,”容嬷嬷说,“娘娘让奴婢送点点心,刚做的桂花糕,还热着。”
李秋水接过食盒:“谢谢嬷嬷。”
容嬷嬷看着她,忽然小声说:“沈姑娘,奴婢……奴婢也写了点东西。”
“哦?”
容嬷嬷从袖中掏出几张纸,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奴婢在宫里这些年,记的一些事。怎么管人,怎么办事,怎么……在规矩里,把事情办好。”
李秋水接过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嬷嬷写得好。”她说,“可以印出来,教给想学管事的女子。”
容嬷嬷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李秋水说,“嬷嬷有经验,有见识,该教给别人。”
容嬷嬷的眼泪掉下来。
“奴婢……奴婢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教人。”
“现在想也不晚。”李秋水说。
雪下大了。
李秋水和林晚撑着伞往回走。街上行人少了,但铺子还开着。王桂花的煎饼摊已经扩成了小铺子,挂了招牌:“王记煎饼”。里面摆了三张桌子,坐满了人。
王桂花看见她们,跑出来:“沈姑娘,林姑娘,进来坐,喝碗热粥!”
两人进去了。铺子里暖和,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腌萝卜条。
“王婶,生意真好。”林晚说。
“托你们的福。”王桂花笑,“现在不光卖煎饼,还卖粥,卖小菜。雇了两个帮手,都是苦命女子,我教她们做煎饼,教她们算账。”
她指了指柜台后一个年轻女子:“那是小兰,去年丈夫死了,婆家不要她,带着孩子没处去。现在在我这儿,包吃包住,还能挣点钱。”
小兰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
李秋水看着她,想起了刚到这个世界时的自己。
也是这样,没处去,不知道怎么办。
但现在,有人帮她。
而她,也在帮别人。
这样,就好。
回到院子,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谢临回来了。
站在院子里,一身风尘,胡子拉碴的。身边站着个女子,高挑,结实,穿着皮袄,头发编成很多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清漪,”谢临说,“这是乌兰。”
乌兰行了个草原的礼,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沈姑娘,”她说,“谢大哥说,您这儿……能收留不想嫁人的女子。”
李秋水看着她。
眼睛里有倔强,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决心。
“能。”她说,“进来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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