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男人因为有庾彦庭的加入,正围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盘风水、问方位,忘了看管小孩,只由他们在一旁玩水捉虫。听见祝弥这么一喊,纷纷朝江边小男孩方向扫去。小孩的父亲第一个冲了过去。
小男孩对大人的惊呼无知无觉,愣愣地指着江水,口中“哒、哒、哒”地小声念着,姐姐在他眼前不见了,神色却不曾有异。
祝弥借着火光也循江望去,江面一片漆黑,河流不急,小孩是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吗。
身后忽然有人颤声道:“水伥……”
其余人也害怕起来,“溺水不呼喊,多半是被水伥骗着拖了下去了罢。”
那父亲朝水面喊了几句女孩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江水撞在河床和石头上的汩汩水流声。
站在岸上如何能把水中之人望回来,祝弥朝那人急道:“你倒是下去找找啊?!”
抱着男孩的男人犹豫着不应。他身后人解释着:“这水伥是溺死在江里的水鬼,专骗无辜活人下去。有替死鬼替它做水伥了,它才得以解脱重获自由。”
有人安慰道:“罢了罢了,小儿一个,又是个女娃,倒少口饭吃。阿兄,就如此吧。”
也有人丝毫不掩饰,带着怪模怪样的腔调:“事已至此,阿兄你家中还有老母,不如……就用这件事换个好名,去里正那留个记案,万一日后有什么‘举孝廉’的好事——”
庾彦庭“啧”了一声,回瞪那人一眼。那人便不敢继续说了。
祝弥不理会那些人的古怪言论,似乎听见水中的动静,忽然抢下男人手中的火把,自顾自地顺着江往下跑起来。
“跟着走啊!”庾彦庭带着人一起跟上。只见祝弥一边跑一边朝江上确认,像是看见了其中的什么东西,终于在一处岸边停了下来,伸长了火把,照亮半面江水。
她猛然回头,朝那父亲:“快点,你去那里确认一下!”
男人望向她手指之处,江水中央,潺潺水流映着火光潋潋,与其他地方相比并没有独到之处,倒像是这人胡乱一指,企图诓人入水似地。又谨慎地看向祝弥,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出现和加入也着实怪异,难不成水伥还有陆行的吗……可如今这世道,出现什么怪事都不能不当回事……
祝弥见他万分犹豫,跺着脚催促,“快点呀,那不是你女儿吗!溺水比不得其他情形,分秒必争,晚了就是死了!去探探那处就好!”
男人终于松动,抬脚,踏进江水两步。
“阿兄,”身后有个开襟短衫的年轻人冲上来拽住他,“近日降水异常,水势不清,危险!”
犹豫的脚步又止住了。
“你小孩和你们要找的墓穴,多半就在那!”祝弥又急道。
在她的视角中,江水自西向东,绵绵不绝,她所指的那处水中央,却有一团鬼气像是生了根似地驻扎在那,飘出水面来娉婷袅袅,被什么东西缠绕似地晃晃荡荡。她原本不想说太多,见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还是自己的孩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了。
孩子不重要,那古墓总该是他们关心的东西了吧。
可此话一出,所有人顷刻凝息相视。
而祝弥毫无察觉,还在焦急地指出方向:“在那!”
没人回应,她纳闷回头,却被一团火把迎面撞上,险些后退。
是那靠近过来的年轻人,面无表情两个字:“你去。”
火光从下往上照得他的脸明暗相反,像个惊悚傩面。
“喂?!过分了吧!”庾彦庭欲挺身而出,却忽然有利器横在身前,是身边的人用动作暗示他莫要轻举妄动。
江边陷入了一个微妙的安静氛围,忽然无人再说话。
“啊?”祝弥以为听错。
“你去探。”他又重复一遍,火把又离祝弥近了两分,不容商榷的语气。
是威胁。
这下换祝弥犹犹豫豫,挪了两步临到水边。她懊恼心想:怎么说了实话还成了反效果的。可实在耽误不得,索性心一横,咬着牙往水里迈了两步,冰凉的流水顷刻间水蛇盘柱似地包裹着她的脚,湿意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触感让她两眼一黑,果不其然头晕目眩,心跳过速。
她想吐。
见她止步,身后举着火把的手不耐烦地推了祝弥一下。
她脚下一软,“哗啦”一声,人直接跪趴在水中,还呛了两口水,“不行,我畏水……”
那不知死活的手又要去推赶她,举着的火把又要燎到她头发,庾彦庭看得心惊,再也顾不得了,抬手几下拍掉身体附近的阻拦,就要冲过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咻——”
一股杀气森然破空而来,疾驰而过的箭矢精准地刺穿火把,摘下火光径直射入水面。摁死一只萤火虫一样地,火把熄灭了。
一瞬之间,又是一片寂然,只有水吞没火的滋滋声。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望去,箭来之处,树林里沉步踏出一个收弓的俊挺身影。
身影几步走出树林,走进空旷之处,一张充满了寒冽肃杀之意、似白玉如琢如磨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么人!”村民们惊问。
还能是谁!
庾彦庭一边“哎哟喂”地托起趴在水里的祝弥,一边给桓错甩了个眼色:来得真够慢的!
走近后桓错换了刀,刀鞘随着重力随意滑落,一瞬间寒刃照月夜。
只见他左手持刀,右手曲肘,刀背在自己右袖上慢慢一擦,不再说话。
火把脱手的那年轻人先是怒意横生,又仔细打量来人,仪表绝非常人,而且势若断金的箭术让他十分惊疑,回头看自己人,“阿兄……”
那群村民也警惕起来,手中的家伙什纷纷立起。
下一秒,桓错背后的树林亮起了一片星火之光,铺天压地地袭来,是一大群人。
祝弥被拖到岸上,终于从眩晕中缓和过来,不顾自己是两边阵势的尖锐交锋点,绝望地朝天空大喊:“快去救人啊——”
桓错身后立刻有个人冲出来,嘴上说着“我水性好”,便照着祝弥所指方向潜入水中,“扑通”一声。
村民们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派人去救人,气势悄然减弱,却还是硬着头皮不服输似地僵持着。不一会,那人果然从水中拖出一个瘦小身影,已是毫无知觉,全无生气。
那小女孩的父亲当即冲过去俯身查看。
“滚开!”祝弥爬过去,挤开所有人,仔细检查起女孩。先是贴面唤她,又抚上脉搏,毫无反应。
其余人见状皆是扼腕哀叹一声,祝弥没理会他们,手脚麻利地解开女孩领口,女孩父亲见这失礼动作,皱眉想阻止。桓错身形一闪,挡到那人面前。
祝弥继续抬起孩子的下颌,清理出口鼻处吸入的水草杂物。而后用自身的重量双掌交叠在女孩胸前垂直按压。这莫名的动作在其他人眼中意义不明,却有条有理,节奏很快,不知按了几次,又见她俯身在女孩嘴里吹气。
以嘴对嘴本该是私下与亲密之人狎昵的动作,是不可示于人前的隐私,却被这人对着一个溺水小孩做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坚决利落的架势让一旁的庾彦庭都不由得愣愣出声:“梦成……你这是在……?”
祝弥听不见,自顾自地重复按压和渡气的两个动作,一遍、两遍、三遍……不知几遍,终是力竭了,仰头喊道:“快来个人帮我……一个人好累啊……”
羽林军一行人已经控制好当下事态,村民们不再有抵抗的动作,桓错便也不需要警惕,扔了刀,半蹲在她身边,只见她不管自己半身湿漉漉,江石蹭破手掌的血迹洇在女孩的脸上和衣服上也不曾察觉,一个劲做着像是救人的动作,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水,神情无尽潮湿,又万分认真。
“如何……做?”他问。
祝弥简要教他按压胸腔的动作和诀窍,自己则专心俯身对着溺水之人的脸,数够按压的次数便喊“停”,她往人嘴里吹气,吹完又说“继续”,如此交替。
终于渡气至某一刻,女孩的身体触电似地震动一下,嘴里吐出大股大股江水,剧烈咳嗽起来。
救过来了。
祝弥这才卸力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