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光从宫墙上方斜斜落下,铺在青石地面上,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
梁倾月跟在筝姑姑身后,端静地缓步而行。
许是看出姑娘紧张,筝姑姑柔声宽慰:“不必紧张,太妃娘娘待人一向宽厚。”
梁倾月攥紧披风。
穿过高耸如削的宫墙时,她深吸一口气,将心绪缓缓压平。
安仁殿的门被推开,一股幽淡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容喜将梁倾月引至殿内。
梁倾月悄无声息地抬眸,飞快看太妃一眼,又垂下眼去。
太妃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着雪青宽袍,银丝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坐在那里,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端丽,精光内敛,神态慵懒,姿态娴雅。
她朝梁倾月招招手,唇角漾出浅笑:“过来,让哀家瞧瞧。”
梁倾月趋步上前,端端正正行礼。
慧太妃打量片刻,微微颔首:“是个齐整的孩子。昭明那小子,旁的不说,眼光倒是好的。”
语气平常,不刻意亲近,也不疏远,却莫名叫人安心。
这时容喜捧着一只锦盒从帘外进来,躬身道:“娘娘,公子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待会儿谢恩穿戴用的。”
慧太妃接过打开。
锦盒中静静躺着双鸾衔珠璎珞,并一支双鸾衔珠簪子。
主石皆是色泽幽深的青金石,缀以细密金珠与米珠流苏,光华内敛而沉静。
一旁的筝姑姑不禁低声道:
“这可是青金石?奴婢在宫中多年,也没见过几回。听说我朝不产此物,都是从西域朝贡来的,稀罕得很。”
慧太妃将簪子递给筝姑姑:“替姑娘戴上。既是他的一片心意,总不好辜负。”
筝姑姑接过,替梁倾月将青金石簪稳稳簪入发间,又将璎珞系上她纤细的脖颈。
深蓝的坠子垂在锁骨上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清透。
梁倾月抬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石面,指尖微顿。
慧太妃将那一瞬的神色看在眼里,示意她坐下,才缓缓开口:“哀家知道,你心里大约有些不安。头回进宫,又说不出话,换谁都慌。”
她端起茶盏抿一口,又道:“不过你且记着,有哀家在,没人敢为难你。昭明那孩子性子虽说不上热络,但既然定了你,便会护你周全。”
想着这姑娘不能说话,慧太妃又殷切嘱托:“你不能讲话,便不讲。谁若拿这个说事,你只管让筝姑姑来回哀家。”
梁倾月从凳子上起身,又朝慧太妃端然行一礼。
慧太妃受下这一礼,神色不变,只唇角笑意愈发深了,露出一点真切的温和。
“昭明快下朝了。”慧太妃放下茶盏,
“等他来了,咱们再往太后宫里去。今日人多,太后、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几位皇子,还有淑妃、贵妃都在。你只管跟紧哀家。旁的人若问话,能点头便点头,能摇头便摇头,旁的什么都不要应。”
梁倾月轻轻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殿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一掀,贺光迈步而入,已然换了一身玄青色锦袍,大约是刚从朝堂下来。
他进殿先向慧太妃行礼,余光却落在坐在一旁的梁倾月身上。
青金石璎珞垂在她领口,与那支簪子遥相映衬,在她素净的眉目间增添一笔恰到好处的华彩。
慧太妃只当没看见,起身道:“走吧,别让太后久等。”
***
太后宫中果然济济一堂。殿中珠翠锦绣、衣香鬓影,几乎晃花人眼。
太后坐于正首,皇帝皇后分坐两侧。太子与太子妃坐在下首,淑妃与贵妃各坐在皇帝两侧。
几位成年皇子随侍在侧,年纪小的由乳母领着站在殿角,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梁倾月跟在慧太妃身后入殿,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她攥紧袖口,垂下眼帘,跟着慧太妃跪在锦垫上,叩拜行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慈和温缓,“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梁倾月缓缓抬首。
日光从窗牖洒进来,落在她乌压压的发髻上,青金石簪折出一小片幽蓝的光。
太后端详片刻,目光在她领口的璎珞上微顿,转头对坐一旁的贺光道:
“是个貌美的孩子。昭明,都说你眼光甚高,这回可算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长辈可以说晚辈齐整,可夸端静,但说“貌美”,便暗含此女蛊惑人心的意味。
有心人听去,少不得要给梁倾月编排一个祸水的名头,仿佛贺光娶她,便是为美色所迷。
贺光拱手笑笑,没接话。
慧太妃皮笑肉不笑地插话:
“妾身也劝过这孩子多少回。给他相看那么多闺秀,没一个入他的眼。如今总算相中一个,妾身可不就欢天喜地地等着么。”
说完,她有意无意扫过一眼旁边的清安郡主:
“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为膝下孙辈操碎心。想来哪日清安郡主寻得如意郎君,太后便能体会妾身今日的欢喜了。”
此话一出,太后脸色一沉。
阖宫谁没听过清安郡主想嫁贺光的风声?太后拉了多少次媒,都被贺光打太极躲过了。
皇帝闻言,见太妃与太后针锋相对,只巍然不动,装聋作哑。
太后并非他生母,他何必多管。
贺光娶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正中他下怀。
清安郡主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有些坐不住,幽怨地望着太后。这时候发什么难。
满宫寂静。竟无一人敢插话。
皇后看不下去,接过太后的话,温声道:
“母后这话说的,臣妾方才就想说,难得见昭明这般上心。从前给他相看多少闺秀,他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如今倒好,一声不吭地把人都迎进长安来。”
皇帝勉强附和道:“可不是,朕还以为他这辈子要当个孤家寡人了。”语气虽淡,却带着长辈才有的调侃。
太子笑着接口:“父皇说得是。儿臣在太子府便听人回禀,说昭明在扬州下聘,聘礼排了数百台。扬州城的官员闻风而动,排着队递拜帖。祖母您说,谁能想到他会有这般阵仗?”
太子妃用帕掩唇,夫唱妇随道:“可不是。臣妾在闺中便听人说过,世子打马过街,哪家姑娘都入不了眼。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没遇见对的人。”
贵妃摇着团扇笑道:“这话本宫爱听。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看来不是不过,是没遇上对的那个。”
淑妃也跟着道:“姐姐说得是。这姑娘看着沉静安妥,与昭明倒当真是般配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此起彼伏。
梁倾月坐在锦垫上,耳根发烫。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她心思浮动,完全没有注意到“世子”这个称呼。
贺光垂眸立她身侧,把玩折扇,唇边那抹笑意未变,既不辩解也不附和。
但当殿中笑声落下时,他微微侧身,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极低,只有她一人能听见:“有我在,不用担心。祖母也会为你出头。”
梁倾月一僵,头垂得更低。
就在这时,她察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梁倾月循着望过去,淑妃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十四五岁的模样,穿一袭石榴红织金裙,一双杏眼顾盼,难掩骄矜,正定定地望着她。
目光含刺带刀。从她脸上一路刮到贺光身上,最后停在贺光与她交颈俯首的姿态上。
梁倾月不认识她,却也被这种目光刺得不舒服,眉头微蹙。
“那是,”贺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淑妃的侄女,自小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