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劫平息,离堰西镇不远的地方,拔地而起一座皇城,谓之长安。
但打下江山的人在登基大典前,下罪己诏,自贬为平民,当朝太师拿着禅让书却拒不称帝。
——
要不是那日萧明羽扑来,二人合力应对天劫,恐怕她这会已经是骨灰级大侠了。
阮长安扛着只大口袋,一手拉着萧明羽的袖子,就这般出了宫。
除了钱,她什么都没带走......
天气极为炎热,沿玄天大街走了不过二里路,阮长安便满头大汗,路过一间茶水铺时,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
“客官,喝点什么?”
阮长安边用萧明羽的袖子擦脸上的汗,边道:“我要酸梅汁,玫瑰露,薄荷水,绿豆汤,冰的冰的!”
小二笑道:“冰的可得加钱,而且您二位用不了这么多吧。”
阮长安看着神情呆滞的萧明羽,恍然道:“哦对,还有他呢,给他来壶凉茶。”然后从萧明羽袖子里掏出一吊钱来,拍在桌子上。
自打萧明羽遭雷劈后,不仅头发白了,人也傻了,饭得靠喂,睡觉都不能离人。倒是每次一听付钱的话,便会捂住领口,生怕那枚羽毛银坠子被拿去了。
恰在此时,前太一国辅国将军之子卢多宝踏进店内,二话不说,直接一脚将临近门边的桌子踢翻,指着店家道:“擅开冰市,该当何罪?”
店家慌忙摆手,“爷,我们冬日存了冰,夏天拿出来卖,几十年了,都是这么做生意。”
卢多宝一把将店家推开,随他一声令下,几个官差闯入店中,见东西就砸,吓得客人慌忙四散。
阮长安渴极难耐,看着地上的冰饮白白浪费,一怒之下,拾起一瓷碗,即使背对着,随手向后一甩,也分毫不差砸到卢多宝眉心。
卢多宝捂住额头,又瞧见手上血迹,指着阮长安背影道:“你大胆!”
身为一个高手,阮长安当然要不紧不慢,先扬起下巴,再转过头,压低声音道:“卢公子,别来无恙啊。”
卢多宝指着她道:“你既然知道小爷,还不赶紧口头认错。”
阮长安丝毫没客气,揪住卢多宝的耳朵,将人按在桌上,“我倒要问问,我朝哪条律法不准商铺卖冰了?”
“以后长安城里,我说不许就不许。”卢多宝仍不识趣,还要招呼左右,拿下阮长安,阮长安撑住身子,扫腿一圈,将一伙人通通踹翻在地。
阮长安使劲把卢多宝的脸往地上踩,“笑话,也不叫你亲爹出来认认我是谁。”
这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便有两名女子带一伙捕快来,询问店家情况后,直接挥手道:“拿下!”
阮长安松快卢多宝,站在一旁,拍手道:“报应啊报应。”
卢多宝情急之下喊道:“我爹可是大将军!辅国大将军!”
年纪较小那女子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记耳光,“呸,什么大将军,哪朝的大将军?”
年纪大些的女子则稍显沉稳,拦住人后,不紧不慢道:“这里是长安城,容不得任何人横行霸道,你方才说卢大将军是吗?”
卢多宝道:“是啊!怕了吧。”
女子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趁朝中诸臣还未册封一起查办吧。”
阮长安见她眉宇气度颇似一位故人,便上前问道:“姑娘贵姓?”
女子拱手道:“在下免贵姓陈。”
待一行人走后,店家重新张罗生意,把阮长安点的凉饮上齐,又额外赠些水果点心,一只小白猫从门帘钻进来,两三下就跳到桌上,张嘴就对着酸梅汁舔了起来。
店家正要驱赶,阮长安却摆摆手,“算了,已经吃了就叫它吃吧。”
听见这话,猫朝店家嚣张一叫,又跳到阮长安怀里。
见阮长安并不气恼,店家拱手赔了不是,又道:“方才那二位女子,应当就是最近声名大噪的陈氏双姝吧。”
“陈氏双姝......”阮长安浅笑一声,京中能有她们,倒也叫人安心。
在京中野了几日,阮长安带着萧明羽回到新修葺的府上。
“姐,我来蹭住两日。”
阮平南听说定都的事,先行变卖家产,在长安城郊买下大片土地,如今新的阮府建成,规模更胜从前。
只不过她因是陈蓝青党羽,被罚去镇守上灵朝阳山,三年后才能还朝。
“姐......”
阮东闻声赶来,道:“阮司命在祠堂监工。”
阮长安看见阮东,先是尖叫一声:“啊!你......没死啊。”
阮东尴尬笑笑,他在府上向来最听阮平南的话,所以当日阮平南自屠家门,留了他一命。如今,又成了阮府的管家。
阮东摊手朝祠堂方向,“快去吧。”
祠堂重修,阮长安一看供桌上只有两个牌位,突然皱眉,不可思议地看着阮平南,“姐,你也太晦气了吧!”
阮平南回瞥一眼,“从此往后,你我二人就是阮氏一族的祖宗,这不好吗?”
阮长安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也不必现在就着急,给我们俩大活人立牌位吧。”
阮平南就像没听到她的话,“我还准备再给你我二人塑一铜像,放到庄园上,以后子孙万代都可瞻仰供奉。”
阮长安把沉甸甸的包袱往地上一摔,“我明日就要云游四海了,从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恶扬善,潇洒一生,哪有什么子孙万代。”
阮平南一挥手,阮东立刻上前道:“司命,马车仆从,吃穿用度,一切都备好了。”
阮平南点了点头,“长安,你明日就走,难道不想跟京中朋友道个别吗?”
“也是。”
如此,阮平南拎起包袱,又领阮长安在府上四处转了转,“知道你不是帝王之材,但也好,等你玩累了,就早日带着你这位容颜如玉的萧大人回家,好传宗接代。”
阮长安盯着萧明羽看了几眼,险些上手朝他脸上掐一把,“容颜如玉不假,但什么时候说要传宗接代了?”
阮平南习惯性敲了下阮长安的后脑勺,道:“阮长安,你是棒槌吗?他随你出生入死,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就算他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你也不该弃他。更何况......”阮平南欲言又止。
萧明羽仍目光无神,任由白猫在他身上上蹿下跳。阮长安见他心中多有愧疚,“我们一同经历生死,我怎会弃他不顾?”
“那就好。”阮平南带二人来到西侧一处院子,“以后这就是你的院子,这里够宽,不管你养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放下。”
白猫跳到萧明羽头上,微露凶相,“喵”出一声。
“不许骂人!”阮长安略带训斥。
阮平南诧异道:“你跟猫计较什么?”
阮长安恍然发现,自己能听懂猫在说什么,怔愣原地,伸出手,白猫跳到她怀里,瞪着一双大眼,“你是......”
“好端端怎么又哭了?”阮平南甚是无奈,将东西安放在屋内,独自离去。
见阮平南离开,白猫一刻也闲不住,又跳到阮长安肩上。阮长安道:“什么?要他躺下?哦好。”于是指着软榻对萧明羽道:“大傻瓜,过来,躺下。”
萧明羽虽神智受损,但一直很听话,乖乖坐到软榻上,躺了下去。白猫跳到他胸口处,吐出一颗明珠,明珠落在萧明羽身上,瞬间化作一滩水。
因她下令销毁天下法器,这恐怕是世上现存不多的灵物了。
萧明羽忽然晕厥过去,白猫将爪子搭在他腕部,“喵”了一声。
不多时,萧明羽苏醒,眼神变得清澈,视线聚在阮长安身上。
阮长安有些不自在,“你......好了?”
萧明羽偏头看好叠好的衣服,收拾好的包袱,蹙眉道:“你这就准备走了。”
“是啊。”
萧明羽撑起身,毯子从胸前滑落,“那我呢?你不带我吗?”
阮长安故意不答,抓起果盘中的苹果,啃了两口才道:“带你干什么,添乱吗?”
“那你也不许去!”萧明羽颤颤巍巍下床,下床想去抢包袱,但房间他并不熟悉,抱着包袱左顾右盼,不知该藏到哪里。
阮长安道:“你干什么啊?”
“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不是来看你一个人走的。”
看萧明羽急得眼眶发红,阮长安把苹果核撂回盘中,拍了拍手,“谁说不带你了,我逗你的。”
“是吗......”萧明羽低下头,嘴角掩不住翘了一下。
几日后,阮府张灯结彩。
一大早,阮长安就被门口的喇叭吹醒,带着一股起床气,找到阮平南,道:“姐,你瞎搞什么排场,这弄的......”
阮平南不以为意,“今日家宴,一是庆祝萧大人康健,二也算是为你送行。怎么,你觉得这红红绿绿不好看吗?”
二人先行来到花厅,那桌椅座次,规整如阮府从前,阮长安直接走到主位坐下,脚翘膝上。
本以为长姐又会训斥一二,没想到阮平南拉开旁边椅子,坐在她旁边,看不出任何不满,只道:“长安,既然萧大人已经好了,不如你二人早做打算。”
阮长安掐住眉心,“有什么好打算的。”
阮平南道:“反正他同意入阮府为婿,你有什么好推辞的。”
“等等,你说什么?”
“怎么,萧大人没告诉你?”
此时萧明羽抱着白猫进屋,阮平南道:“刚好,萧大人你来解释吧。”
萧明羽一脸疑惑,阮平南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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