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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比

小说:

冥卜

作者:

兰幽郁香

分类:

古典言情

清泉宗晨钟,悠悠撞了九响,清越声波漫过层叠翠峦,在碧落峰与洗心崖间萦回不散,惊得满山白鹤振翅而起,掠过长空,落得几片白羽轻飘。

今日,正是清泉宗每甲子一度的宗门小比。

说是小比,不过是宗门考校年轻一辈弟子修为进境的例行事宜,可这一甲子的小比,却引得整个修真界都翘首以盼,目光灼灼——无他,只因清泉宗这一代弟子,尽是惊才绝艳之辈,天资卓绝,远超往届。

碧落峰顶的演武场,占地千丈,白玉铺就地面,地脉灵气丝丝缕缕蒸腾而上,晨光洒落,灵气凝作薄薄雾霭,轻软如烟。演武场四周看台,各峰长老、各堂执事早已落座,最上首观礼台,清泉宗掌门清玄真人端坐正中,鹤发童颜,双目似闭非闭,似对这甲子小比漠不关心,又似眼底藏尽万象,分毫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

演武场东侧,四队弟子分列四方,井然有序。

东舍弟子身着青衫,立东方青龙之位,人人腰悬长剑,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南舍弟子着赤褐袍,站南方朱雀之位,神色沉敛,气势藏而不露;西舍弟子披白袍,居西方白虎之位,人数虽少,却个个神采飞扬,眉眼间尽是锐气;北舍弟子穿玄衣,守北方玄武之位,静立如松,默然无声,周身透着一股沉静气场。

清泉宗立派三千载,依四象方位分设四舍,各舍传承法门不同,各有精妙所长。平日里四舍弟子各修其道,互不侵扰,唯有宗门大比、小比之时,才会齐聚于此,而每一次相聚,少不得一番龙争虎斗,各显神通。

“都到齐了?”

执事长老赵伯庸踏上演武场中央高台,须发皆白,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灵雾微动。他目光缓缓扫过四舍弟子,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宣读小比章程,忽闻一道清亮嗓音,自西舍队列中破空而来——

“赵长老且慢!”

那声音清越灵动,似燃着一簇跃动的火焰,瞬间攫住了满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乐悠悠自西舍队列中缓步走出,白袍随风猎猎,一头乌发以火红发带高束,眉眼飞扬,意气风发。她唇角噙着几分笑意,大大方方朝赵伯庸行过一礼,旋即转身,面朝东舍队列方向,双手叉腰,朗声唤道:

“苏浅!你给我出来!”

一语落,满场哗然。

看台上诸位长老面面相觑,赵伯庸捋着胡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东舍队列之中,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最终齐齐落在队列最前方那青衫青年身上。

此人正是苏浅,东舍大师兄,宗门排行第三。

他生得并非绝顶俊美,却自有一番温润朗阔的气质,浓眉大眼,笑容爽朗,如山间朝晨最暖的一缕日光,让人见之便心生亲近。此刻被乐悠悠当众点名,他非但无半分恼意,反倒轻笑一声,自东舍队列中缓步走出,拱手温声道:“大师姐,小比尚未开始,这般唤我,是何用意?”

“何用意?”乐悠悠眯起眼,笑得像只偷得蜜的灵猫,“三师兄,你莫非忘了?六十年前入门小比,你胜我半招,这笔账,我记了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光阴,于凡人而言是一生一世,于修真者不过弹指一瞬,可乐悠悠偏偏记了六十年,足见这口气,她憋了许久。

苏浅摸了摸鼻尖,无奈苦笑:“大师姐,入门小比的陈年旧事,你竟还记挂着?”

“自然记着。”乐悠悠理直气壮,扬声说道,“我乐悠悠从不记仇,只记要还的账。今日小比第一场,便由你我对决。”

看台上,西舍长老明焰真人非但不恼,反倒抚掌大笑,朝身旁东舍长老青松真人道:“老伙计,你家苏浅今日怕是要栽跟头了,悠悠这丫头六十年间从未懈怠,日日念叨着要赢回这半招。”

青松真人面色平淡,只淡淡开口:“苏浅,也从未闲着。”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几分期待。

赵伯庸无奈摇头,转头望向观礼台正中的清玄真人,见掌门微微颔首,便扬声宣布:“罢了,既如此,宗门小比第一场,西舍乐悠悠,对阵东舍苏浅,其余弟子退至场外。”

演武场上人群如潮水般退向四周,顷刻间,场中只剩乐悠悠与苏浅二人,相距十丈,隔空对立。

风自碧落峰顶吹来,卷动二人衣袂翻飞。乐悠悠白袍猎猎,火红发带随风飘荡,恰似一簇燃得正旺的火焰;苏浅青衫却纹丝不动,他立在原地,如扎根山巅千年的古松,沉稳从容,锋芒尽敛。

“大师姐,请。”苏浅抬手,做了个请战的手势,礼数周全。

乐悠悠也不客套。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轰然运转,刹那间,炽热气息自她周身爆发,以她为圆心,方圆十丈内温度骤升,白玉地面的灵雾瞬间被蒸发殆尽,空气因高温微微扭曲,恍若幻境。

“龙息——”

乐悠悠清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一条赤红色火龙自掌心咆哮而出,龙身蜿蜒十丈,鳞甲分明,龙目之中火光熊熊,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热浪,径直朝苏浅扑去。

看台上,新入门的小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胆小的女修更是捂住了嘴,满心震撼。

“大师姐的龙息术,又精进了。”南舍队列中,一身赤褐袍的洛静尘轻声开口,她容貌清秀,眉眼间有着超越年岁的沉稳,语声平淡,似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是洛静尘,南舍弟子,宗门二师姐。

身旁北舍队列中,身着玄衣的谢无忆轻轻颔首,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二人。她生得温婉,眉梢眼角尽是柔和笑意,可细瞧便知,她眼神极深,如山间一汪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深不可测。

她是谢无忆,北舍弟子,宗门四师姐。

“苏师兄,不会输的。”谢无忆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静尘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未发一言。

场中,火龙已至苏浅身前。

苏浅面对这足以熔金化石的火龙,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他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那是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青檀木剑鞘,无半分装饰,寻常得很。

随即,他拔剑。

长剑出鞘一瞬,一道凌厉剑气冲天而起,径直将扑来的火龙从中劈断。火龙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漫天火星,纷纷扬扬飘落,如一场炽热的红雨。

乐悠悠见状,不惊反喜,朗声赞道:“好!”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光,朝苏浅疾掠而去——近身搏杀,才是她的真正杀招。她乃龙族后裔,肉身强横无比,近身之战,乃是她最大的优势。

苏浅剑势一转,由攻转守,剑光如匹练连绵,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乐悠悠铁拳砸在剑网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都让演武场白玉地面微微震颤。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二十拳……

乐悠悠拳势愈发猛烈,每一拳都裹挟着炽热龙力,拳风过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道道灼热轨迹。苏浅的剑网,在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渐渐浮现出丝丝裂痕。

“苏师兄怕是要守不住了。”谢无忆语声依旧温和,眉头却轻轻蹙起,略带担忧。

洛静尘沉默不语,目光却微微一闪。

乐悠悠这一拳,裹着赤红色龙炎,拳未至,热浪已将苏浅的青衫烤得微微卷曲。苏浅眼中精光乍现,剑势瞬息突变,由守转攻,快如闪电。

他侧身避过这一拳,长剑贴着乐悠悠手臂滑过,剑尖直指其咽喉。

乐悠悠反应极快,身形骤然后仰,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可苏浅的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如山洪暴发,一泻千里,毫无停歇之意。

这便是东舍流云剑法,讲究连绵不绝、一气呵成。苏浅浸淫此剑法一百二十载,早已臻至剑随意走、意随心动的化境。

乐悠悠被逼得连连后退,白袍之上,已被剑气划出三道口子,略显狼狈。

“三师兄认真了。”谢无忆见状,唇角微微扬起,松了口气。

洛静尘依旧未语,目光却自苏浅身上移开,落在演武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位少年。

说是少年,实则不甚准确。修真者容貌随修为凝固,这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实际年岁早已过百,可即便如此,在清泉宗四舍弟子中,他仍是最年幼的一个。

他身着东舍青衫,却与其他弟子不同,衣衫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未缝好的裂口。他安静立在人群最后,垂着头,似对场中惊心动魄的对决毫不在意。

可洛静尘看得真切——他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亦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致的渴望,如同困于笼中的孤狼,隔着栏杆,望着旷野之上的肆意奔跑,满心都是挣脱的念想。

“凌愿。”洛静尘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东舍弟子,纯雷灵根,入门六十年,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正实力。宗门之中,关于他的传言纷杂,有人说他是万年难遇的修真奇才,有人说他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可所有人都公认一点——

他太过沉默。

沉默到入东舍六十年,与他说过话的弟子,不超十人。

场中战局,已然白热化。

乐悠悠被逼至演武场边缘,退无可退。她白袍被剑气割得破烂不堪,乌发散落,可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烈。

“三师兄,六十年不见,你的流云剑法,愈发精湛了。”

苏浅收剑后退,拱手道:“大师姐谬赞。”

“不过——”乐悠悠的笑意,忽然染上几分危险气息,“你以为,这六十年,我只练了拳脚?”

她双手合十,体内灵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态势疯狂运转,刹那间,周身腾起冲天火光,那火焰不再是赤红,反倒隐隐透出金芒——

那是龙族真火,龙族血脉彻底觉醒的象征。

演武场上空云层,被火光映得通红,方圆百里灵气疯狂朝乐悠悠汇聚,她身后,一道巨大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头真正的上古神龙,龙首高昂,龙目之中,燃着天地初开的混沌之火,威压漫天。

看台上,明焰真人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龙族真火……这丫头,竟是何时……”

观礼台上,始终闭目养神的清玄真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苏浅面色终是变了。

他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灵力威压,而是血脉之压。上古龙族,乃天地间至强种族之一,其血脉威压,足以令万物俯首。

可他未曾退后半步。

苏浅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催动至极致,长剑横于身前,剑身浮现一层青濛濛剑芒。他的青衫在龙威之中猎猎作响,可身形却稳如磐石,如经千年海浪拍打却依旧屹立的礁石,分毫不动。

“大师姐,请。”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沉稳。

乐悠悠笑了。

她双手向前一推,身后巨大龙影仰天长啸,裹挟着金色龙炎,朝苏浅猛扑而去,这一击之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苏浅缓缓闭上双眼。

随即,他出剑。

这一剑,与此前全然不同。流云剑法素来轻盈灵动,如行云流水,可这一剑,沉重如山,古朴无华,唯有一道简简单单的剑光,却似蕴含着千钧之力。

便是这一道平凡剑光,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金色龙炎一分为二。

剑光余势未消,擦着乐悠悠耳边飞过,将其身后一根白玉石柱,齐根斩断。

轰——

龙炎轰然炸开,金色火光四溅,演武场上腾起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席卷四方,看台上低阶弟子被吹得东倒西歪,几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烟尘渐渐散去。

乐悠悠立在原地,半边白袍被烧尽,露出内里软甲,她怔怔望着苏浅,脸上笑意僵住,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坦然:“我输了。”

她输得心服口服。

苏浅方才那一剑,并非流云剑法,亦非东舍任何一门剑术,那是他独属于自己的剑,是他用一百八十年光阴,一剑一剑潜心磨砺而出的道。

“大师姐承让。”苏浅收剑拱手,话音刚落,身形便微微一晃,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三师兄!”乐悠悠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浅摆了摆手,苦笑一声:“那一剑,终究是太过勉强了。”

他强行催动超出自身修为的力量,虽赢了比试,却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演武场上沉寂片刻,旋即爆发出震天喝彩声。

“苏师兄!苏师兄!苏师兄!”

东舍弟子个个激动得满面通红,拼命鼓掌欢呼;西舍弟子虽有遗憾,却也由衷为这场精彩对决鼓掌,满心敬佩。

看台上,长老们纷纷点头赞许,青松真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明焰真人虽惜败,却笑得愈发开怀:“好!好!好!这般对决,才配得上我清泉宗弟子!”

赵伯庸重新走上演武场,宣布第一场比试结果,继而主持后续赛事。

接下来几场比试,亦是精彩纷呈,却再无第一场那般惊心动魄。南舍弟子施展精妙绝伦的阵法之术,变幻莫测;北舍弟子以柔克刚,柔术精妙,让对手防不胜防;西舍其余弟子也各展所长,表现不俗。

可满场众人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东舍队列最后,那位沉默的少年身上。

只因按小比顺序,东舍最后一名弟子凌愿,将在今日最后一场登场,而他的对手,正是南舍二师姐洛静尘。

日头偏西,演武场上的光影被拉得悠长,最后一场比试,终于要开始了。

赵伯庸念出二人名字时,场中气氛骤然变得微妙。洛静尘,南舍翘楚,宗门二师姐,修为深不可测,剑法守正持重,是宗门弟子公认的最不愿遇上的对手;而凌愿,东舍五师兄,入门六十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全部实力。

无人知晓,他究竟有何能耐;亦无人知晓,他能做到何种地步。

洛静尘自南舍队列走出,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行至演武场中央,朝赵伯庸行过一礼,便静立原地,静静等候。

她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名曰罙寒,剑鞘无半纹饰,朴实如凡铁,可在场众人皆知,此剑随她六十年,从未有过一败。

凌愿自东舍队列走出。

他走得极慢,并非犹豫,而是天生便习惯了这般步调。他步伐极稳,每一步距离分毫不差,如精准校准的器物,一丝不苟。

行至洛静尘身前十丈处,他停下脚步,二人隔空对视。

洛静尘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同门六十年的师弟。他生得极好看,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双眼眸是极深的墨色,如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可周身气质太过沉郁,似终年被乌云笼罩的孤峰,不见半分日光。

“五师弟。”洛静尘率先开口,语声平淡,“请。”

凌愿未曾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赵伯庸看了二人一眼,挥手朗声:“开始!”

洛静尘未曾动。

她素来不喜先手,剑法以守为攻,以静制动,静待对手露出破绽,再一击制胜,这便是南舍守正剑法的精髓,也是她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凌愿,也未曾动。

他就这般静静立着,望着洛静尘,似时间在他身上凝固,无半分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已过,二人依旧对峙,分毫未动。

演武场上静得落针可闻,看台上弟子们面面相觑,渐渐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乐悠悠靠在围栏上,歪头看着场中二人,小声嘀咕:“这两人,莫非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苏浅服下丹药,内伤已好转大半,立在乐悠悠身旁,闻言轻轻摇头:“并非耐心,五师弟他……”

他话未说完,只因连他自己,也从未真正读懂凌愿。

六十年前,凌愿入宗门之时,是苏浅第一个见到他。那时的凌愿,比如今更沉默,更阴郁,如一块被雷火劈过的焦炭,周身无半分生气。

青松真人只淡淡说了一句:“这是你们的新师弟,凌愿,纯雷灵根。”

纯雷灵根。

四字一出,如石子投湖,在清泉宗掀起轩然大波。雷灵根本是五行之外的异灵根,万中无一,而纯雷灵根,更是只存于古籍之中的逆天体质,传闻拥有此体质者,天生便是雷道宠儿,修行雷法事半功倍,进境之速,远超常人。

可六十年过去,凌愿的表现,却让众人大失所望。

他修为进境不算慢,六十年筑基,于普通弟子而言已是极快,可配上纯雷灵根的名头,便显得差强人意。更让人不解的是,他战力平平,历次宗门考校,皆无亮眼表现。

“纯雷灵根就这般水准?”成了宗门弟子私下最常议论的话。

可苏浅,从不这么认为。

他见过凌愿的眼睛,那双沉默眼眸的深处,藏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如囚于铁笼的猛兽,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破笼而出,震惊四方。

场中,洛静尘终于动了。

并非失去耐心,而是修真者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

她的灵识清晰告知,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危险百倍。

“五师弟,得罪了。”

洛静尘拔剑。

长剑出鞘,沉稳厚重的剑气弥漫开来,如一座无形大山,沉沉压下。南舍守正剑法,精髓在一个“守”字,却非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压迫,以剑气封死对手所有退路,让其在绝境中露出破绽,再一剑定胜负。

这便是洛静尘的战法,不给对手分毫进攻空间,于压迫中寻得胜机。

凌愿,被剑气彻底包围。

他立在原地,四周是无形的剑气之墙,头顶是洛静尘蓄势待发的一剑,如困于琥珀之中的虫豸,动弹不得。

“五师弟要输了。”谢无忆轻声叹道,语气带着惋惜,“二师姐的守正剑法,最擅封锁空间,一旦被其剑气困住,几无翻盘可能。”

乐悠悠也皱起眉头,方才比试的酣畅之意淡了几分,忍不住朝场中喊道:“五师弟!莫要退缩,出手还击!”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凌愿听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乐悠悠。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墨色瞳孔深处,一道紫色雷光一闪而逝,虽只是刹那,却让乐悠悠浑身一震,如被天雷劈中灵魂,心头巨震。

“那是……”乐悠悠瞪大双眼,满心难以置信。

苏浅也看清了那道雷光,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围栏上的手,不自觉紧紧攥起。

“来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复杂。

场中,凌愿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天空。

动作慢得清晰,可就是这慢到极致的举动,让洛静尘面色骤变——

她清晰感受到,那是雷。

不是灵力化雷,亦不是术法引雷,而是真正的天雷,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也最狂暴的力量。

凌愿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刹那间,晴朗天空骤然暗沉,墨色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在碧落峰顶上空翻滚、咆哮、碰撞,气势骇人。

轰隆隆——

沉闷雷声自云层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演武场微微颤动。看台上弟子们惊恐抬头,只见乌云之中,无数紫色雷电穿梭跳跃,如狂舞的雷蛇,威势滔天。

“这是……”赵伯庸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引天雷?他不要性命了?”

引天雷,以自身灵力沟通天地,引动九霄天雷降临,乃是雷法中至强却也至险的招式,稍有不慎,便会被天雷反噬,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洛静尘面色凝重至极,不再犹豫,全力催动剑气,化作巨大剑幕,朝凌愿碾压而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

凌愿右手猛地握紧。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自云层劈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演武场而来。天雷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嘶鸣,整个碧落峰顶,都被染成一片紫意。

洛静尘的剑幕,触及天雷的瞬间,便轰然溃散。

守正剑法再强,终究是凡人之剑,而天雷,是天地之威,不可抗衡。

洛静尘并未慌乱,收剑后退,脚下踏出玄妙步法,身形于方寸之间腾挪闪避,天雷擦着她肩头劈在地面,白玉地面被炸出丈许深坑,碎石四溅。

这,仅仅是第一道。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快、更猛、更狂暴,洛静尘来不及闪避,只得举剑格挡,剑与天雷相撞,她只觉手臂被万斤巨山砸中,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腰间寒灵剑的剑身上,赫然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洛静尘望着剑上裂纹,沉默片刻。

此剑随她一百二十载,从未受过半分损伤。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凌愿。

凌愿依旧立在原地,右手伸向天空,掌心紫色雷光跳跃不定。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溢出,可眼神,却彻底变了。

此前的沉默、阴郁、木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眼眸之中,紫色雷光跳跃,如两团微缩的雷霆,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五师弟……”洛静尘轻声开口,“这便是你的真正实力吗?”

凌愿未曾回应,目光越过洛静尘,望向那些曾嘲笑他、质疑他、用异样眼光看待他的人,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他的手,再次握紧。

第三道天雷,轰然劈落。

这一道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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