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废弃旧巷时,晚风褪去了巷内裹挟的阴冷雾气,裹挟着老街街边小吃的温热香气扑面而来,烘散了二人身上残留的寒凉。
楚徊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姜观檐后背,见她衣料微微潮湿,便微微侧过身,将街道吹来的凉风挡去大半,动作细微克制,没有半分刻意亲近的意味。
“前面街口有家骨汤小店,汤底熬得温热,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姜观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巷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老式吊灯,白雾顺着小店窗口缓缓飘出,浓郁肉香勾得人胃里发暖,她轻轻点头应下。
“好,正好方才在旧巷里冻得手脚发凉。”
两人并肩走到小店门前,老板是个憨厚中年男人,认得常来老街走动的楚徊,笑着抬手招呼:
“小徊又来啦,这是你的朋友?”
“嗯,最近才搬来的”楚徊笑着回应
寒暄过后老板便给二人安排了靠窗的双人小桌,桌角摆着一小坛自制腌萝卜。
楚徊主动拉开外侧椅子坐下,将靠窗、避风的位置留给姜观檐,抬手给她递过干净瓷勺。
“这里的萝卜解腻,你可以尝尝。”
不多时,两碗滚烫骨汤端上桌,奶白色汤底浮着细碎葱花,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卧在碗底,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对视的视线。
姜观檐捧着瓷碗,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想起方才旧巷里翻涌的雾藤与蛊惑人心的幻境,忍不住轻声发问。
“以往你独自化解执念迷障时,也会遇到这么强的幻境攻击吗?”
楚徊舀起一勺清汤,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眼底漫开一点淡淡的久远落寞,转瞬又被温和笑意覆盖。
“早些年老街灵气均衡,执念大多温和,很少生出攻击性幻境。近十几年城市高楼挤压老街灵气,滞留的遗憾无处消散,迷障才会滋生雾藤、心魔虚影自保。”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老街街巷,娓娓道来千年前的旧事。
“贺媪扎根此处数百年,萧疏辞守着茶肆渡来往小妖,我们三人互相搭伴化解执念,从前从不会带人类踏入旧巷幻境,灵视者的心神最容易被执念撕扯,风险极大。”
姜观檐闻言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楚徊今日布下层层灵气屏障、提前赠予灵玉草木膏,全是为了护住她不被幻境损伤,心底泛起细碎温柔,指尖无意识轻轻搅动碗里汤汁。
“所以你昨日反复叮嘱我不要乱走,是担心我会被幻境困住?”
“嗯。”楚徊坦然应声,耳尖悄然染上浅淡薄红,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若是方才你再往前踏出半步,幻境心魔便能借你的思绪制造幻象,很难清醒挣脱。”
两人安静喝汤闲谈,小店内人声嘈杂,却恰好隔开了两人之间略显羞涩的沉默。姜观檐忽然想起贺媪小院木架上堆积如山的旧物,好奇追问下一件执念的来历。
“贺媪木架上还有许多带着灵光的物件,下一次我们要处理的执念,是什么来历?”
楚徊放下瓷勺,指尖轻叩桌面,细细同她说明线索。
“一柄褪色玉梳,主人是几十年前离开老街的戏曲花旦,梳子遗失在戏台后台,执念困在废弃戏台,幻境会重现当年戏台锣鼓,比银锁迷障更擅长编织虚假回忆。”
“虚假回忆?”姜观檐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玉梳承载的执念是未完成的登台演出,幻境会复刻最美好的戏台光景,引诱闯入者沉溺其中,不愿走出幻境,久了心神会和执念一同被困。”楚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下次前往戏台,我需要提前缝制安神布偶,用来稳住周遭紊乱灵气。”
话音刚落,街面骤然掠过一道微弱的黑色灵光,转瞬消失在老街深处戏台方向,楚徊眼神一凝,立刻起身望向窗外。
姜观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戏台方向上空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雾气,比昨夜旧巷的灵雾更加浑浊厚重,隐约有细碎锣鼓声响顺着晚风飘来,明明此刻早已入夜,戏台本该空无一人。
“玉梳的执念提前躁动了。”楚徊眉头微蹙,快速拿起桌边布包,
“灵气失衡,执念提前外泄,我们得过去查看一番,好在此刻迷障尚未完全成型,危险性比入夜后低上许多。”
姜观檐立刻放下瓷碗,背起帆布包起身跟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我和你一同过去,我的灵视能看清雾里潜藏的虚影,或许能帮上忙。”
楚徊侧头看她一眼,眼底藏着浅浅赞许,没有拒绝,只是叮嘱道。
“紧跟在我身侧,戏台幻境擅长勾起人心中藏着的遗憾,无论听见什么唱腔,都不要驻足倾听。”
两人快速结清汤钱,快步朝着老街尽头废弃戏台走去。沿路收摊的摊贩已经尽数离开,整条老街只剩零星路灯投下昏沉光影,越靠近戏台,耳边的锣鼓声便越是清晰婉转,戏腔婉转凄切,穿过层层晚风钻入耳中,勾得人心头泛起莫名酸涩。
戏台外围围着腐朽木质围栏,围栏缝隙间不断渗出灰黑色薄雾,雾气缠绕戏台木质梁柱,原本褪色斑驳的戏台,在雾光映照下竟隐约恢复了当年雕花戏台的艳丽模样,幕布半掩,内里人影晃动,隐约能看见身着戏服的女子来回踱步。
楚徊抬手凝出一层棕金色灵气屏障挡在二人身前,灵气撞上黑雾,发出细微滋滋声响,黑雾不断涌动冲击光罩,试图将屏障撕裂。
“执念提前爆发,幻境已经初步成型,我们先稳住雾势,不能让黑雾扩散整条老街。”楚徊语速放快,从布包里取出数只巴掌大小的安神布偶,布偶周身缠绕细密灵线,
“你帮我将布偶分置戏台四角,灵线交织可压制黑雾扩散,我来正面稳住主执念虚影。”
姜观檐接过四只绵软布偶,指尖触碰布面便感受到温和安定的灵气,她点头应下,目光紧盯戏台四周。
“交给我,我会尽快布置妥当。”
楚徊不再多言,周身灵光尽数外放,身形朝前踏出,独自踏入厚重黑雾之中,棕金色灵光如同巨大天幕铺开,死死锁住四散蔓延的黑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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