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丧尸并没有全部被杀死。
幸存者僵硬地聚集在一起，不发出声音，不进行移动，被困在高楼的一层。
凌润秋救出他们时，很多已经陷入了麻木。
和她陡增活色的眼神不同，居民们只是看着前方，目光呆滞。她只能含着眼泪垂下眼，紧抿住唇，一言不发。
丧尸和居民就此减半，虽然没有任何人离开或多说什么，她还是感受到了大家对基地的怀疑，以及某种消散不去的恐慌焦虑。
几天后，人们按照分工重新回到岗位，社区的工程再次开始，进展比先前慢了大半。
在末世里，没有谁真的允许自己沉浸于情绪，即使那是真正会导致创伤的死亡。
凌润秋也从B区受的伤里逐渐恢复，腿脚虽仍旧有些不便，日常却没什么影响。
腿能走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看大家，解释之前事件发生的原因，保证基地的安全可靠，企图让气氛稍稍缓和。
人们会在听完后对她点点头，再次弯腰劳动。但360度秋千还是没有人。
腿还没完全好的那段时间里，凌润秋经常在走遍社区后来到秋千处，坐上去，看着面前遍布裂痕的地面发呆。直到太阳下班，从天空的另一头消失。
然后，沈清会来接她。
今天也是如此。
在宋慕那件事后，估计是出于愧疚，男人对她的态度变化明显，可以说鞍前马后。
早晚各烧一次水，供她洗漱日用，出门必带水杯外套创可贴备用，太阳过热就会在身侧为她打伞。
如果凌润秋没专门说，男人每次都会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紧盯着她，恨不得连穿衣吃饭也一并伺候了。
她没心情理会这些。
但是因为沈清对自己好了，她想着，做事情前要先告诉对方一声，否则不太公平。
傍晚的夜风被过滤打在皮肤上，泛起微微凉意，她歪头靠了连起秋千的银线，静静看着那推轮椅的熟悉身影走近，心里异常淡定，像看到了既定结局后仍勇往直前的战士。
轮子碾动沙粒的声音在面前停下，松了点握住银线的手，她闭一闭眼，抬头望向沈清。
后者还是如常，和她对视时眼尾弯起，整张脸带上轻微的笑意。
凌润秋心里是潭枯水。她说：“我后面会去趟总部，那段时间里，麻烦你照顾一下宋慕，药和食物我会提前为她备好，但是辛苦你每天看她几回，确认……”
轻皱起眉，她再次闭了闭眼，“总之，麻烦你了。”
这些天她逼着宋慕坦了白，无限能源心脏的制作需要生产线上的矿物，东西单独堆积在别处，把手森严，那天打劫的仓库里根本没有。
相比之下，拿回原本的心脏反而更轻松。
听到这话，对面男人的表情先是呆了一瞬，随后很快严肃起来。
沈清的声音沉了好几度，“不行。”
凌润秋错开视线，侧头看向远处的建筑，面无表情。
“我再待会，你回去吧。”
面前人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会，她听到沈清继续说：“可以不去吗？”
凌润秋闭上眼，不答。
气氛逐渐沉下。
不想过了几分钟，人没走，自己的四周还多了层什么，那东西隔绝掉微凉的夜风，似乎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凌润秋睁开眼。
是沈清控制的屏障。不同于保护法阵的金色，男人创造的非常朴素，简单的透明色贯彻到底，没有任何花样。
她伸手触了触，法力在屏障上掀起小范围的涟漪，没破开。
她抬眼看沈清。对方也正在注视着她，眉头紧皱。但是目光相撞片刻，沈清还是率先低下了头。
他声音发轻，“不准去。”
身份是诸多权限的钥匙，没有那层特殊的关系，做什么都是发虚。
凌润秋冷眼看着他，片刻后突然道：“我不会死的。”
看男人面色骤变地回望过来，她淡淡重复。
凌：“我不会死在外面……死在别人手上。”
她知道沈清这么做的目的，也清楚男人即使没有感情，也不许别人折磨自己东西的心理。
耗子得活着才有得玩，她懂。
屏障还是没有打开。凌润秋再伸手触碰，发现比刚刚更为牢固，沈清不但没有被她的保证说服，还调用了更多的意识到这里，将屏障巩固得坚不可摧。
她皱了下眉。抬头时，发现男人的表情和刚刚又不同了。
对方眉头轻瞥，眼睛眯起些许，嘴唇抿紧上移，幅度不大。凑起来，像是发现孩子闯祸后头疼的家长。
凌润秋不喜欢那个样子。但她无法改变，只能不耐烦地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微动静，过了会后消失。她转过头，发现男人居然蹲下了，双手搭在膝盖上，正仰头静静看着自己。
凌润秋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的目光理论上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沈清也没有任何行动。但这姿势和样子，却莫名让她感到危险和不适。
她声音低下去，警告道：“沈清，这东西困不住我。”
闻言，面前人垂下眼皮，似乎在数眼前地面上究竟多少颗沙粒。过了会，沈清连头也一并低了，开口时，声音干涩暗哑。
“不出去好不好？”
凌润秋彻底没了耐心，脸上显出怒意，转开目光后，彻底失去了交流意愿。
基地路上没有灯，照明装置分发给了居民，外面星星点点，只能依靠建筑里泄露的光线。
模糊的黑暗里，凌润秋余光看到沈清抬起手臂抹了下脸。
对方沉默着站起身，她感到有目光落在身上。
沈：“在基地里的活动不受影响，有屏障保护着，别出去。”
男人又待了会，不知在等谁回应。
那道视线也没有转移，在她受不了的前一刻，对方终于有了动静，转身离开。
沈清最后道：“早点休息。”
凌润秋也提起点精神，简单回了声“嗯。”
起起伏伏的黑暗里，她目送着沈清消失在咖啡馆门口，随后缓缓从秋千上起身，走到法阵边。
她伸出手。
——
第二天是难得一见的正常天气。
察觉到屏障还在法阵里，虽然在边缘，沈清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将早晨的营养剂送给躺在床上的宋慕后站在一边，眉头紧皱，明显在纠结。
直到床上人慢慢将东西吃完，他才问道：“临时心脏器可以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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