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村盛产梨,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栽种着或多或少的梨树。
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刚一翻进山坳,入目便是星星点点的白。
粉白的梨花如同一团团雪球,不走近根本看不清其间夹杂的嫩绿叶芽。
林镜的母亲姓胡,与梨花村大半人家同姓,外祖胡大刚早年曾做过梨花村的村长。
因此他家的房屋修得十分宽敞显眼,即便已经许多年没再来过,林镜依旧顺利找对了地方。
走到篱笆外,往里看去,院内空无一人,但堂屋门敞开着,人应当在屋内。
“家家,婆婆!在屋没有?”不好直接推门而进,林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内人听到动静,没一会儿便传来动静,木棍着地发出沉闷而又缓慢的笃笃声响,一位老妪花白的头发先身子一步从大门探出来。
老妪年岁已高,目力不怎么好,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也没看清来人是谁。
于是一边杵着拐杖往外走,一边用苍老的声线询问:“哪个哦?”
“婆婆。”
看到来人,林镜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说起来两家离得太远,其实很少见面,林镜对外祖和外祖母的感情并不算特别亲厚。
但他依稀记得,父母在世时每年至少要回来探一次亲,每次两老看到他们一家四口都十分高兴,临走时要拿出许多又大又甜的梨,装满他们带来的背篼,压得沉甸甸的。
如今双亲已逝,兄弟离心,外祖和外祖母便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前世林镜忙于养家,成日待在山里,逢年过节林明和邹氏也从没张罗过要来探亲。
上一次见到眼前的老妪,还是多年前林松考中举人,去赴任之前。
那次邹氏大摆宴席,破天荒请了外祖一家。
两老跋山涉水来给曾外孙庆贺,拎了不少东西,却被邹氏嫌弃都是些山野土产不值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最后林镜送两老回家时,还见外祖母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回家之后更是被性格泼辣的大舅母一顿训斥,吼得两老缩着脖子话都不敢说一句。
言归正传,老妪这回总算听清了林镜的声音。
听到来人喊她婆婆,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脚下加快步伐走过来,“是大哥儿吗?还是二哥儿?快进来撒!”
林镜这才打开篱笆门,走进院内,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婆婆,我是二哥儿,林镜。”
“二哥儿啊,你咋来了?恁远的路,走累了不?快进屋歇气。”
外祖母姓王,看到许久未见的外孙子,王氏腿脚都像是利索了些,拉着林镜快步走进堂屋,拎起一个擦洗得锃亮的水壶给他倒了碗苦丁茶,催促他快喝。
“走了恁远,怕是口干得很,多喝点,不够婆婆又给我幺孙倒。”
林镜也确实渴了,竹筒做的水壶装不了多少水,早被他喝了个干净,于是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两大碗才停下来。
王氏还要再倒,被林镜按着手阻止,“够了,婆婆。”
“诶!要得,幺儿你咋来了喃?”说罢,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又是一亮,“这不年不节的,你来看婆婆,是不是喊我们去吃糖哦?”
临江县这边的土话,请人吃糖便是请喝喜酒的意思。
眼看着外孙也到了年岁,竟是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
林镜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差不多。”
在听说林镜两兄弟分家另起新房和阿荔的事之后,王氏又喜又忧。
喜的是幺孙终于成了家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忧的是不知这两兄弟怎么会闹成这般模样。
“幺儿诶,跟婆婆说,你是不是受啥子委屈了?”她拉着林镜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心疼。
虽说少有见面,王氏对两个外孙的性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老大暂且不提,老二虽不善言辞,却是个实心眼儿,从小就孝顺父母兄长,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定然不会和血浓于水的亲大哥反目成仇的。
面对老人眼底的担忧,林镜一瞬间有些恍然。
这世上,还是有人心疼他的。
想归想,林镜最后还是摇摇头,重生这种事说来荒诞,即便告诉了老人她也不见得能理解。
总归兄弟间各自成亲后分家的不在少数,说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说话间,外头丁零当啷一阵响,紧接着便是一道大嗓门儿,“今晚夕吃芋头哦,幺妹儿送了点芋头过来!”
大嗓门儿一出,王氏忙不迭起身,杵着拐棍儿迎出去,边走边不忘对林镜道:“你大舅母回来了。”
大舅母也姓王,是王氏娘家侄女嫁过来的,为方便区分,旁人都叫她的闺名王鸭梨,听到动静,王鸭梨随手放下东西,扯着嗓子问自家婆婆:“你给哪个俩说话哦?”
“是镜子,杏杏她表弟。”王氏扬着笑脸解释。
林镜跟在王氏后头,见到人连忙喊了一声大舅母。
王鸭梨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地上的芋头,进了灶间。
徒留林镜和王氏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尴尬无比。
王氏叹了口气,握着林镜的手安慰:“你大舅母就那个样子,莫多心。”
“不会。”林镜摇头,朝灶间门看了一眼,转身回堂屋把放在角落里的背篼拎出来。
走进灶间,大舅母正用菜刀削着一个脑袋大的芋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大小的,虽说态度冷淡,但晚饭到底还是计划了林镜的份。
林镜走过去,又喊了人一声,王鸭梨这才抬眼看他,略带不耐烦地招呼:“自己找地方坐。”
“我晓得,大舅母,路上碰到一窝野鸡,没逮到,摸了几个鸡蛋,你们留着吃。”林镜蹲下身,把背篼里的鸡蛋和礼品一一掏出来。
“还有这些零嘴儿和天麻,都是朋友送的,拿来给你们尝一下。”
一应礼品摆满了石头砌的灶台,王鸭梨这才神色缓和,对林镜也客气许多,“来就来嘛,拿恁多东西做啥子,破费得很。”
“好久没来看你们了,都是没去钱的。”林镜实话实说。
想了想,又软下声气道:“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家家婆婆,实在辛苦。”
说着,他从背篼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粉一青两块细棉布。
“这布料是单给你的,大舅母,你留着给自己做两身衣裳。”
两块棉布都是从陈家给的礼物里分出来的,村里人都穿短打,省料子,原本只能做一套长袍的布料匀一匀刚好能做两套短打。
自从林镜的大舅去世后,这家里家外全靠王鸭梨一应操持。
公婆年迈,膝下又没儿子,在村里难免受人轻视,这些年王鸭梨憋着一口气支撑这个家,愣是把自己憋成了个泼妇。
除了女儿和家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上这么一句:“你辛苦了。”
王鸭梨顿时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看林镜,瓮声瓮气地道:“老都老了,还穿啥子新衣裳!”
“哪里老了?”林镜鲜少与人说些煽情的话,但好歹也见芳芳这般哄过她娘,捡着话道:“大舅母你才四十多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王鸭梨:“……鬼胆胆儿,说些啥子怪话!”说着便伸手给了林镜一个爆栗。
林镜这时也反应过来,这话从一个小辈,还是男性口中说出来有多唐突,一下子涨红了脸,捂住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王鸭梨也没放在心上,反而长长叹了口气,“幺儿诶!你有心了。”
说着又起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