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许许多多的火焰,星星点点,摇曳散落。
无数灯火在她身边汇聚,像一条地上的银河。
北昆仑虽然是高悬海外的仙家境界,散仙们却到底都是从人间来的,带来了许多与人间相仿的节庆风俗。他们也有年关,也过上元,上元节的时候,也和凡人们一样放灯。
年轻的散仙们同游灯会,就不局限于地面,天上水中,人影与光影交织,别是一番风景。
如此盛事,自然得精心妆扮了才能出门,叶尘音内穿一袭光艳的霓裳,外罩一条毛茸茸的雀毛斗篷,眉眼都用粉黛细细地描绘过,这才提着一盏美人灯上了街。
灯会上人人都打扮,她置身其中,仍然显眼,人与灯交相辉映,引得不少年岁相仿的少年们频频回顾。
有些少年脸皮格外厚实,看她只身一人,或按落飞剑,或踏水而来,又或从夜风里凭空化形,各显神通地撂开了同伴,来找她搭话。
叶尘音含着笑容,逐个礼貌回绝了,安静地等在一座犹如白虹的长桥下,等孟景来赴约。
孟景还没有来。
叶尘音也不着急,她等待孟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的未婚夫是南昆仑顶尖的散仙,名号已经挂进了高居云上的昆仑仙都,眼看过几年,他就将成就灵骨,成为真正的昆仑仙人,前途无量。
至于她嘛,只是个凡女,被孟景养在北昆仑的未婚妻,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人生说穿了不过三万个朝夕,既然她已经归孟景所有,这三万个朝夕当然也是,孟景想怎么挥霍,都是他的权利。
孟景不在的时候,她才有权自行支配。无论是去旁听散仙们的讲堂,还是醉心于饮食百味,再或者,读书、听戏……都无所谓,都是她打发时间的自娱自乐。
她唯一的正事,就是在孟景需要的时候陪伴他,在孟景不在的时候等待他——总而言之,和闺中小姐们养的灵宠差不多。
时间对灵宠们没有意义,于她,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她任凭自己的思绪在九天十地里翾飞,人却仍然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立在桥下。轻盈的裙摆随着寒风翻卷,一眼望去,连她这个人也像一盏过于逼真的美人灯。
不管孟景从哪个方向出现,看见她的时候都得惊艳一番,既然她统共就只有这么一件正事,自然也就得做得周全。
灯火阑珊,笑声与人语声交织。点点花灯飘向浩渺的云和月,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孟景仍然没出现。
叶尘音依然没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依旧耐心地等着。
“也许他正修炼到了某个重要的关窍,也或者,他有什么急事要办呢。”她漫无边际地想,“这都没什么。”
反正也只是多等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罢了。今晚到处都是灯火,到处都是人,她难道还会觉得冷、还会寂寞吗?
她仰头往漫天的灯影望去。这会儿已经是子夜之交了,人们都在陆陆续续地放飞手里的花灯——这是北昆仑的特殊习俗,据说能升上头顶云海的花灯,有可能会被天上仙都的上仙们捡到,所以“放灯”就是上元灯会里最重要的一项仪式。
每一点飘摇的灯火都寄存着一个心愿,大多数都是盼望修行顺遂的。也有些尘缘重的散仙们为亲朋好友祈福,还有求财的、求姻缘的……虽然也不真指望仙人们帮忙实现愿望,但总之是个念想。
这时候,飞天遁地的散仙,好像也和凡人不差什么了。
孟景和她早约好了今夜一起放灯。他自己准备的是一只踏云真君灯,给她挑了一盏望月美人灯作陪,说这是“英雄美人,自古相配”。
还在窗下和她一起写心愿帖……他的愿望不消说,“得成仙骨,以证大道”;叶尘音一介凡女,心愿没他那么高屋建瓴,她只写了一条,但愿眼下的平静生活能长长久久。
孟景看了,还笑她,“就这样?你就没有点远大的梦想?”
叶尘音只道:“眼前已经算得上岁月静好啦,若能一直这样,我就别无所求了。”
“也是,”他点点头,又笑,“可这点愿望,何必去求仙都的上仙?求我就够了。”
求我就够了……
她呆呆仰着头,看见两盏花灯飘飘摇摇,一起升到了半空。一盏是她熟悉的那个踏云真君,另一盏则是云上天女的造型,明丽光艳,朗照四方。
这两盏花灯并肩而起,你追我赶地越飞越高,须臾间没入天上璀璨的灯海里,像一对逍遥云上的神仙眷侣。
“也是,能配真君的当然是天女。”叶尘音想,“一盏普通的‘望月美人’,配踏云真君,多奇怪啊。”
灯已经乘着风飞走了,以叶尘音的眼力再找不到。倒是放灯的两个人,乘着一叶仙器从空中翩然而下,在她的视野里越发清晰起来。
孟景和一个姑娘并肩站在那叶片形状的仙器上,那姑娘随意地将没用的灯座丢到孟景怀里,眉梢眼角,都是近乎于睥睨的笑容。千灯朗照,她的面容几乎发出光辉。
孟景自恃根骨卓绝,一向是个不容旁人违逆的傲性,对这姑娘竟没有半点脾气。两个人仍旧有说有笑,降落到了桥拱最高处,问桥边的小摊贩买了些零嘴,又牵着手乘着仙器往灯火通明处去了。
叶尘音知道那姑娘是谁,仙都山主的女儿,昆仑说得上名号的“天之骄子”里,她就是其中一位。
隔着云泥似的天堑,她也生不出什么嗔恨之心,望着女散仙的背影,她隐约只觉得羡慕。
她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仙器如流星一般消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还怔忪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盏孤零零的美人灯,不足以温暖她暴露在寒风中的手,她轻轻曲了曲手指,指节冻得好似有点麻木。
寒风将麻木感吹到了她全身,叶尘音动了动脚踝,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和意志隔了一层。意念仍然活着,肢体却宛然已是一具冻毙的僵尸。
意念活得也挺奇怪,正常来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本应该心碎,应该冲上去愤而质问,就像是戏本里那些有同样遭遇的痴心女一样……然而她没有。
她又觉得也许这是因为自己胆怯的缘故,那么,至少她应该心痛地掩面而去,飞奔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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