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邬走在慈宁宫的回廊之上,风一过,两侧荷花池里的荷叶翻动着,卷起水珠,在地面碎成一地的光。
正殿尽头的宫门打开,两队侍女鱼贯而出,俯身跪地。
温邬却没动,静静等着。
不出片刻,正殿中再次走出一个人,那是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柳眉凤眼,青衣飘然,长发未束,只自耳后绕过在胸前搭了一股细小的辫子,剩余的用发带缠绕发尾垂在身后。
她低垂着眉眼,对温邬轻轻行了一礼,侧身道:“侯爷请,母后在正殿见您。”
洛浦,太后精心养在宫中的义女,平日里负责照顾太后的起居,与其说是公主,不如说是慈宁宫的掌事大宫女。
“有劳。”温邬颔首,往前走去,眉眼间已经没了方才与康三章对峙时的冷意。
他要扮演太后跟前最听话最得力的一条狗。
当年温载羽战死,众人皆道是意外,大赞老侯爷忠勇,但温邬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陷害。
但失去了温载羽的温家很快成了群狼环伺的香饽饽,他分心乏术,根本无从查起。
当时朝中并非如今这太后皇帝分庭抗礼的局面,而是太后独大,于是他只得孤注一掷求太后庇护,才保全温家上下。
此后温邬便开始借此机会收拢权势,悄悄调查真相的同时,为太后做事。
比如此次他嫁入将军府,除了接近应泊舟外,还有一个任务——拿到南疆的布防图。
太后布局多年,怕是要联合外敌起兵逼宫了。
这个外敌便是她的南疆母家。
而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太后打一开始便让温邬对应泊舟服软,如此尽可能让应泊舟放松防备,或是软声细语策反应泊舟。
温邬迈进大殿。
不过昨日带私仪堵将军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太后怕是会大怒。
她一向不喜温邬自作主张。
“臣参见太后。”温邬走至主位高台前,俯身行礼。
殿中空旷,满殿的宫女屹然不动,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以及玉珠颗颗碰撞的声音,那是太后盘珠串的声响,却并未叫温邬起身。
温邬低垂着头,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过了许久,上首才传来一声:“上前来。”
“是。”温邬起身,穿过被宫女挽起的层层纱幔,走上高台的台阶,一直到太后身前,准备再次行礼——
“啪”地一声耳光响彻大殿。
温邬被扇倒在地,一殿的宫女齐齐跪下,
太后甩袖负于身后,厉声呵道:“不听话的狗东西!”
“胆敢忤逆哀家的话!你当哀家人在宫里,耳朵便聋了吗?”
温邬被扇得有些耳鸣,他目光微不可察地冷了些许,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将身子伏得更低:“太后息怒。”
“息怒?”头顶嗤笑一声,“你告诉哀家该如何息怒?你一闹,那皇帝与将军府更觉你放肆猖狂,多加防备。如此一来,哀家大业何时能成?”
她冷冷觑着温邬:“你这般不懂事,哀家倒不敢用你了。”
“太后明鉴。”温邬没有过多的波动,太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他等太后稍微消气后才道,
“臣也是为了太后大计着想,臣与应泊舟斗争数年,若仅凭婚事便对他低眉顺眼,他反而会起疑心。”
他话音一顿。
“更何况臣当真不愿……”
说到这,他适时地皱起眉头,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睫毛轻轻颤动,又不敢明着表达出来。
太后不喜欢不听话的属下,但更不喜欢样样都听话的。
因为她不相信有人能违背自己的本意效忠于她,她不信自己任何人平白无故的死忠,所以在威胁控制这些手段之下,她允许自己的手下偶尔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并十分乐意见到。
所以无论是放才在宫外与康三章的矛盾,还是此时的温邬,在她看来便是这种小脾气。
果然,大约过了几息,那冰冷的视线消失了。
只听几声凤冠上的珠帘碰撞声响起,一只戴满金玉的手托了温邬的手肘一下,这才允他起身。
“哀家知道卿受委屈了。”
她的手虚虚拂过温邬红肿的脸颊。
“将你嫁给应泊舟这步棋表面上是皇帝的主意,实则哀家也极力推进,你当明白哀家让你入将军府的意思,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若能策反应泊舟最好,若不能,得到布防图后便尽快除去用绝后患。”
温邬低垂着眼,没有应声,只有被抚摸的头微微动了动。
他觉得可笑至极。
太后想除去应泊舟,便将自己作为眼线嫁入将军府,又害怕他真与应泊舟在一处后靠向皇帝,而皇帝那边也将自己视作监听太后动作的物件。
他看上去很像低眉顺眼,方便拿捏的棋子吗?
“多谢太后。”温邬收敛神情,感恩戴德,“臣定拼尽全力助娘娘成就大业。”
“很好。”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她轻轻倚靠在凤椅上,一边拿过手边的茶,一边装作不经意道,“说到此事,哀家查到害你父亲的人了。”
温邬原还在思索要如何应府太后,闻言猛地一怔:“是谁?”
温载羽留给他的遗物中能用来调查的东西太少,十余年过去,也只有了些许眉目。
他眯了眯眼,但当年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为此才在有能力护住温家后,继续在太后身边蛰伏多年。
可为何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告诉他?
此事不对劲。
果然,还未等他理出思绪,便听太后道:
“是皇帝。”
温邬抬眼:“皇帝?”
“皇帝忌惮温家功高盖主,设计陷害让他战死沙场,连带着你温家旧部也赶尽杀绝。”
太后慢悠悠品了口茶,她看了眼温邬,忽然又道,“怎么?你不信哀家?”
大殿一片死寂。
温邬忽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温家旧部,是由追随历代定远侯培养的九支军队,除英勇善战外,还涵盖了奇门遁甲、战术、医术等多重人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温家带着这群人南征北战,一代代人的头颅热血洒下去,才换得朝廷安稳,百姓安居,可谓满门忠烈。
当年温家对皇帝的忠心让太后吃尽了苦头,她恨极了,嫌少提及。
今日破天荒地这样编出一番话来,无非是在告诫温邬,让他认清自己是哪边的人,记住当年是谁救了摇摇欲坠的温家。
她怕温邬那由温家世代忠烈筑成的脊梁骨还直着,碰见与温家同类的应家便“幡然悔悟”,给她致命一击。
温邬心中一哂,应着太后的话:“臣不敢,多谢娘娘。”
说到这,他像是才明白什么一般笑了笑,却未点明:“娘娘放心,臣是老侯爷瞎了眼才捡回来的,从小野性难驯,没温家那清正的骨头。”
“合宫上下都说了,臣与娘娘才是极像的。”
他抬眼与太后对视着。
忽然,太后跟着他一起笑出声来,亲昵的拍了拍温邬的脸颊:“哀家说了,温卿最得哀家欢心。”
太后的话温邬一个字都没信。
他走出慈宁宫时已近正午,脸色冷得仿佛结了冰,眉眼中全是冷冽之气。
太后敢直接拿温载羽和温家旧部做文章,无非是笃定他没有掌握当年之事的证据。
不远处林四正带着侯府亲卫候着,见他立刻迎上:“侯爷,可要回将军府?”
“不去,”温邬指腹摩挲玉扳指,“回侯府。”
他要再回去看看温载羽留下的遗物中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林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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